第十四節

羌人的戰馬就係在營帳四周,士兵們衝出帳篷就可以翻身上馬投入戰鬥。

有動作快計程車兵已經跳上馬了,但隨即發現自己的武器沒帶;有計程車兵還在手忙腳亂地穿衣;更多計程車兵睡眼惺忪,懵懵懂懂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從巡值士兵吹響報警的號角到襲營的騎兵大軍衝出黑暗,僅僅一瞬間。此時襲營的騎兵大軍距離羌胡大營最多三百步,大營內計程車兵們根本來不及集結部隊,更不要說列陣阻擊了。

李文侯不停地叫著喊著,象瘋子一般在大帳之外拼命地揮舞著雙手,但沒有人聽他的,大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北宮伯玉還躺在褥子上鼾聲大作。他被幾個侍從搖著晃著,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將軍,敵人襲營了,襲營了。」

北宮伯玉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想著再睡一下。一個侍從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吼道:「敵人襲營了。」

北宮伯玉遽然驚醒,眼睛瞪得滾圓滾圓的。他聽到帳外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還有巨大的雜亂無章的叫喊聲,感受到了腳下地面地抖動,越來越強烈地抖動。北宮伯玉突然明白過來。他大叫一聲,翻身躍起,幾步就衝出了大帳。

北宮伯玉看到一團火,一團燃燒的火,那是一面火紅色的黑豹大旗,它在夜色裡獵獵狂舞,耀眼醒目。

他的心瞬間冰涼冰涼的,恐懼象一柄利劍,霎時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豹子。」北宮伯玉大聲叫道,「那是豹子。」

激昂的牛角號聲響徹夜空。

風雲鐵騎在狂奔,在加速,在吼叫。

騎兵大軍以黑豹義從為箭頭,樓麓、鹿歡洋的部曲為左翼,射瓔彤、拳頭的部曲為右翼,恆祭、射虎的部曲居中,一萬多騎兵以雁行衝鋒佇列呼嘯殺至。

速度,現在要的就是速度。

叛軍的大營沿河而建,長約三里,寬約三里,沒有速度,很難想象能夠一衝到底。

騎兵戰士大聲叫喊著,全身趴伏在馬背上,身軀隨著戰馬有節奏的上下起伏著,好象他們本來就是戰馬的一部分。戰馬的速度越來越快,風馳電掣一般。

距離敵營越來越近了。一百步。

敵營內計程車兵恐懼,慌亂,毫無目的地跑來跑去。一部分士兵已經跳上戰馬掉頭逃跑了。這個時候,羌胡士兵既沒有勇氣殺向敵人,也沒有組織抵抗的時間和力量,他們現在最明智的辦法就是有多遠跑多遠。羌人都是在戰亂中長大,久經戰事,當然清楚,所以不用招呼,大家上馬就跑。北面是靈河,所以大家都紛紛打馬往東,往南逃竄。

在經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後,李文侯和北宮伯玉紛紛上馬,招呼部下,吹響了集結號角。

敵人是從大營的左側發動襲擊,所以北宮伯玉第一個命令就是要求駐紮在大營右側的右軍立即集結,準備發起反衝鋒。命令駐紮在大營前後兩側的前軍和後軍士兵立即向中軍靠攏,層層佈防,用盡一切辦法阻擊敵人,遲滯敵人的攻擊速度。

按照他的推斷,豹子李弘的騎兵最多一萬多人。現在這一萬多騎以將近兩裡寬的雁行陣勢衝過來,其縱深必然單薄。如果能夠組織部隊連續阻擊、殺傷敵人,讓敵人的攻擊速度慢下來,也許可以撕開敵人的陣勢,擊潰敵人。

北宮伯玉認為自己有個巨大的優勢,他有五萬士兵,他的大營縱深有三里,他完全有力量,有時間擋住敵人,擊敗敵人,甚至圍殲敵人。

李文侯建議撤退。一部分部隊阻敵,一部分部隊趁黑立即向杜陽方向撤退。保持實力才是最重要,部隊打完了,將來怎麼辦?

北宮伯玉認為這一帶都是山區,地形複雜,部隊根本跑不遠,不象在大漠或者草原,一跑就是上百里。而且現在撤退,立即就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大家一鬨而逃,沒有組織,沒有抵抗,沒有士氣,給一萬多如狼似虎的敵人從後掩殺,肯定會全軍覆沒。

「打,打死這支豹子。」北宮伯玉相信十足地說道。

「加速……,加速……」李弘突然自馬上直立而起,縱聲狂呼。

牛角號聲劃空而起,直衝雲霄。

黑豹張口發出一聲怪嘶,四蹄發力,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速度再次加快。

靈河岸邊,萬馬奔騰,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幾乎要把整個敵軍大營碾為齏粉。

「呼嗬……呼嗬……」李弘情不自禁,舉槍狂吼。自他有記憶以來,這個令他熱血沸騰的吼聲就伴隨著他。這個聲音深深地烙在他的腦海裡,刻在他的心裡,融化在他的血液裡。他要吼,瘋狂地吼,彷彿只要這樣,才能激起他滿腔的豪氣和殺氣。

「呼……嗬……」上千個戰士在高聲呼應。

「呼……嗬……」上萬個戰士在吶喊。

「呼……嗬……」風雲鐵騎的戰士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叫喊:「呼……嗬……」

聲若驚雷,炸響在靈河上空,久久不散。

羌胡士兵如中巨錐,一個個心驚膽戰,好象突然之間聞到了濃郁的血腥,看到了沖天的殺戮。

「轟隆……」一聲巨響,上萬匹戰馬幾乎在同一時間踹翻柵欄,衝進了叛軍大營。

沒有來得及逃跑計程車兵,戰馬首當其衝,頓時被撞地橫飛而起,或者被活活踐踏。

喊殺聲驚天動地。

李文侯帶著侍從策馬狂奔。他要趕到大營的右翼,集結右軍士兵,結陣反擊。他不停地回頭觀看,臉上的神色非常緊張。他看到風雲鐵騎軍象決堤的洪水一般勢如破竹地殺過來,猶如疾風掃落葉一般,無堅不摧。羌胡士兵們人仰馬翻,鬼哭狼嚎,潰不成軍。

快,快。李文侯瘋狂地抽打著坐下戰馬,恨不能一步跨到右軍的營地。

北宮伯玉站在中軍大纛之下,不停地下達著各種命令。前軍,中軍和靠近靈河岸邊的後軍士兵剛剛從睡夢中驚醒,士兵們惶惶不安,驚懼萬分,一個個象沒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上竄下跳,亂鬨鬨的半天集結不起來。看到從黑暗裡衝出來的偷襲騎兵摧枯拉朽,氣勢磅礴,猶如颶風一般咆哮而來,更多計程車兵面如土色,本能地掉頭就跑,哪管什麼集結號聲。

北宮伯玉看到自己計程車兵根本沒有抗擊敵人的勇氣,一個個落荒而逃,抱頭鼠竄,氣得破口大罵,恨不得拿刀上去殺了他們。

北宮伯玉命令中軍的幾個軍司馬帶著一部分已經集結起來的長矛兵迅速上前抵擋,命令弓箭兵集中到大纛的後面,張弓上箭,準備阻擊。這個時候要的就是時間,能擋一下就擋一下,就是用死屍填也要遲滯一下敵騎的攻擊速度。

北宮伯玉焦急地向河邊方向看了一眼,大聲吼道:「前軍和後軍計程車兵這樣逃下去,怎麼集結?」

他的司馬苦笑道:「將軍,集結萬餘士兵,最快最快的速度也要一刻時間,現在連一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一刻時間?」北宮伯玉大聲叫道,「一刻時間,敵人在大營裡都可以跑幾個來回了。催,催,趕快發號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