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天子劉宏於西元168年(時十二歲)繼皇帝位。

天子今年三十歲,他個子很高,身材消瘦,頸子細細長長的,一張小臉,一雙小眼。他不苟言笑,臉上也沒有表情,說話的時候注意力也不集中,性情冷淡而孤僻。

「今天,諸位愛卿就不要回府了。」天子站起來,隨手把案几上的書簡仍到地上,冷冷地望著大殿上的大臣們,低聲說道,「什麼時候把李中郎的事情解決了,什麼時候回去。」說完他甩手走了。

群臣面面相覷。

代表皇上留下來議事的中常侍張讓俯身撿起地上的竹簡,把李弘上書的內容高聲朗誦了一遍。

「諸位大人,這裡既沒有火爐,也沒有食物,時間長了就不舒服了。哈哈……你們快一點議吧。」張讓心災樂禍地笑道。

張讓五十多歲了,由於常年待在宮中養尊處優,他保養得很好,但非常瘦,渾身上下乾巴巴的,就象風乾的桔子皮一樣。

大司農王瀚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侯爺,李中郎的部隊如果繞道弘農郡……」

張讓大手一揮,口氣堅決地說道,「王大人,我不是和你說過嘛,這個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們知道陛下在弘農購置了大量的田產,這個事誰敢去說?王大人,剛才陛下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王瀚嘆了口氣,沒有做聲。

當今天子好財,那是天下聞名的,其次就是吝嗇,非常非常吝嗇。去年,天子在西園耗費巨資修建了一座萬金堂,建成之後,他命令大司農王瀚把皇宮裡,國庫裡儲存的許多金錢,繒帛都搬到萬金堂放著。過了一段時間,他擔心這些錢被身邊的人偷了或者被大臣們挪用了,他又把所有錢財折成幾千萬錢一份,寄藏轉移到小黃門、中常侍們的家裡。但這樣他還不放心,他命令中常侍,小黃門們幫他到冀州河間郡,兗州東郡,弘農郡等州郡大量購買田產,造豪宅大屋,意圖錢財保值。

河東郡有王公貴族,皇親國戚和中常侍們的私產,弘農有當朝天子,大臣小吏,門閥望族的田地,誰都不願意讓西進大軍從自己的土地上踏過。讓他們經過,就意味著自己要遭受重大損失。所以,雙方各不想讓,誰都不願意退一步。現在京中的大臣和門閥們都鬆了口,只要皇上願意,大家都掏錢。但誰敢去對皇上說?皇上不發脾氣還好,發了脾氣,等著遭厄運吧,肯定要被這個愛錢如命的皇帝砍掉腦袋。剛剛被罷職的太尉張延就是例子。張延不過就說了幾句皇帝不愛聽的話,結果就被罷官回家了。

司徒崔烈說道:「王大人,讓西進部隊繞道弘農,一來增加了部隊的行程,二來也增加了部隊的糧草損耗。我看,還是從河東郡走較為合適。」

張讓笑道:「這麼說,崔大人願意獨自捐助了?」

崔烈瞪著眼睛,氣憤地說道:「我的錢都捐到西園萬金堂了,哪裡還有?」

當今天子想錢想瘋了,把每個官職都明碼標價,誰不給錢誰滾蛋。崔烈雖然是名士,過去也是個廷尉,但不給錢照樣不行。這個司徒就是他出五百萬錢買的。天子賣了之後,後悔自己打折太低了,賣得便宜,一直頗有怨言。崔烈雖然如願以償坐上了司徒的位子,但因為花費巨資買官,嚴重影響了他的聲譽,致使名聲一落千丈,常常遭人嘲諷。

「司徒大人有何高見嗎?」光祿大夫朱儁問道。

「給錢。把糧草折成錢交給李中郎,讓他們自己在河東郡買吧。」崔烈說道。

「錢從何來?」大司農王瀚就是管國庫的,所以他立即叫道,「司徒大人,錢從何來?」

「從撥給西涼戰場上的軍餉里扣。」崔烈大聲說道,「他們連吃敗仗不說,還天天催要援兵,就這個樣子,憑什麼發給他們雙倍軍餉?他們十萬人賴在長安和扶風郡有幾個月了,既不打叛軍,也不打羌胡,整日無所事實,消耗糧食。你們看看李中郎。他從去年十月開始,率一萬五千鐵騎南下攻打蟻賊幾十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連戰連捷,殲敵三十多萬,擊斃蟻賊首領張牛角。你們看看,兩個戰場,無論是兵力對比還是實力對比,太懸殊了。李中郎為什麼就能打勝仗?朝廷發給他們軍餉了嗎?」

「你們認為呢?」崔烈一邊望著司空許相,大將軍何進,中常侍張讓,太常劉焉等幾個大臣,一邊問道。

「好。」張讓首先叫道,「好主意。先把西涼大軍餓一餓。張太尉為人太過溫和,那些西涼手下桀驁不遜,他未必鎮的住。十萬大軍還打不過一幫叛逆,的確有點不可思議。讓他們一天吃兩餐,好好的懲罰一下。好主意。」

大將軍何進,司空許相也先後表示贊同。崔烈這主意想得絕,他哪個都沒有得罪,誰的利益都沒有損害,損害的只是西涼戰場上那可憐的十萬士兵。太尉張溫要是知道了,恐怕肺都要氣炸了。

聽到崔烈的建議,大部分官員心裡都樂滋滋的。司徒大人的主意給他們節省了一大筆錢,這等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許多人擊掌叫好。光祿太夫朱儁,尚書劉虞,盧植等人雖然有不同意見,但看到幾個位高權重的大人都說可行,自然不敢再說什麼,唯恐節外生枝,耽誤西進部隊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