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顏良的無敵實在令人恐懼。他的部下跟著他,深切地感覺到在戰場上閒庭信步是什麼滋味。顏良的虎頭大刀所向披靡,幾丈方圓內無人可以近身,數以百計的敵人被他一刀一個任意斬殺。他的侍從們很難找到什麼可以廝殺的對手。黃巾軍士兵只要一看到渾身血淋淋的顏良,立即一鬨而散,根本沒有人敢圍攻他。

張郃和部下們數次被黃巾軍殺退,但他又頑強地帶著部下殺了回來。他要堵住側翼,不能讓敵人包抄到部隊的背後,圍殲自己的戰友。就在他快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文丑帶著一百人支援了上來。

英俊的文丑殺起人來絕對是血腥慘烈,刀下從無一合之將。張郃靠在一匹戰馬上,劇烈地喘息著,眼睛卻跟著文丑高大的身影在移動。經過短短的一段時間之後,形勢頓時逆轉,文丑不但擊退了圍攻的敵人,而且還開始帶人四下追殺起來。

顏良突然吼了起來,吼聲猶似一頭猛虎被人一刀扎進了胸膛,淒厲而狂野。

伏強望著胸口上的戰刀,渾身上下霎時失去了重量,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他看到顏良一刀斬去敵人的頭顱,抱著自己在拼命的吼叫,看到淚水順著顏良的面頰留了下來。

「虎頭,虎……」他看到一支長槍突然飛速刺向顏良的後背,他竭盡全力,凝聚起最後一點力量,叫著,喊著。

空中同時飛來三把刀,三把沾滿褐色鮮血的刀。一刀斬去了槍頭,一刀斬去了槍身,一刀斬去了敵人的雙手。

伏強心神一鬆,死在了顏良的懷裡。

田重低頭看著伏強,不禁想起盧龍塞,想起百靈牧場,想起他和伏強並肩戰鬥的那一夜,他的淚水頓時湧了出來。田重猛地高舉黑豹戰旗,放聲狂呼:「兄弟們,殺啊……,為軍侯大人報仇……」

褚飛燕遠遠望著戰場上那個白髮蒼蒼,舉旗狂吼的老人,心裡一痛,立即衝著身後的狗兒連連搖手。狗兒是個神箭手,正準備射殺田重。他看到褚飛燕滿臉的悲悽,心中突然掠過一絲不祥的念頭。

「大人,殺不光他們,我們衝不過去,但殺光了他們,我們也所剩無幾。這樣硬拼,值不值得?」狗兒放下手上的弓箭,大聲叫道。

褚飛燕沒有理睬他,向東面戰場上望去。鮮于銀的部隊還在衝擊,不停地衝擊,但部隊的人數已經明顯的減少了。西面戰場上,殺聲自始至終就沒有停止過,如雷一般的吼聲一浪高過一浪。他知道那裡就是屠宰場,幾萬黃巾軍在沒有防禦器械,沒有防禦工事的情況下,除了等死還能幹什麼?他們這是第一次對抗騎兵,第一次,以生命為代價。

豹子正親自統率鐵騎,在風雪交加的大平原上,一遍又一遍地吞噬著黃巾軍的生命。是黃巾軍的生命。

褚飛燕緩緩閉上了雙眼。今天之局,正是張牛角所需要的,也是豹子所需要的。一個要殲滅豹子和他的騎兵,為黃巾軍的前途掃清障礙;一個要血戰黃巾軍,為了一座小小的癭陶城,為了給官軍爭取一個喘息的時間。但誰會是贏家呢?

褚飛燕覺得是豹子,豹子是贏家。即使他的部隊今天打完了,他也是贏家。他以一支萬人的鐵騎,消滅了黃巾軍三四十萬人馬。從此之後,黃巾軍裡,誰敢再對決豹子?誰敢再面對鐵騎?

他抬頭看天。快到中午了,雪下得更大了。

「褚帥,讓我的部隊頂上去吧?」狗兒大聲叫道。

褚飛燕搖搖頭,堅決地搖搖頭。

此戰過後,黃巾軍將從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會有這樣的規模,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信心。

「褚帥……」

褚飛燕心裡一抖,猛地回頭看去。

王當站在他的背後,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