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天氣越來越冷。寒風刺骨。

風雲鐵騎六千多人靜靜地列陣於城下,等待李弘的攻擊號令。幾百面顏色各異的戰旗隨風飄揚,抖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原野上。

斥候們象走馬燈一樣穿梭往來,高聲稟報著蠡吾城四周的軍情。

李弘很吃驚。黃巾軍竟然夾雜在百姓中間撤退,這顯然是想逃避追殺,遲滯自己的追擊速度。

「守言,安熹方向可有訊息?」李弘轉頭問道。

「安熹城從昨天開始就四門緊閉,禁止進出了。」鄭信回道,「我們應該一鼓作氣,一直追下去,一直追到安熹。」

李弘抬頭望天。他盼望能夠下一場雪,自己就有藉口不再進攻了。

他的用兵方法來源於慕容風所授。而慕容風精於騎戰,他對自己一生用兵的總結都是以騎兵為基礎,講究的是奔襲千里,一擊而中,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李弘曾經幫助慕容風整理他的用兵心得,對慕容風用兵方法領悟很多。後來在盧龍塞,又讀到田靜的用兵心得,受益非淺。經過一年多時間在實戰中的不斷磨礪,李弘對打仗用兵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辦法。

他不喜歡這種攻城奪寨的打法。這根本就不是騎兵做的事,這應該是步兵的事。但現在部隊裡沒有步兵,就不應該這麼打。他想掌握戰場的主導權,不想這樣被動的去攻城。鮮卑人在盧龍塞和漁陽城失敗的教訓太深刻了。騎兵應該用騎兵的辦法戰勝敵人。

李弘想停下來,等待後續部隊趕到,重新擬訂擊敗黃巾軍的方法。

黃巾軍已經放棄了博陵,又放棄了蠡吾,和幽州的聯絡已經打通。出兵的目的已經達到,為什麼還要繼續攻打奴盧?冀州牧郭典現在並沒有發動對常山的攻擊,自己一軍貿然前進,缺少策應,一旦出現意外,就是自討苦吃了。但掩襲黃巾軍,攻打安熹的機會這麼好,又有點捨不得放棄。如果攻佔了安熹或者殲滅了眼前這一群敵人,就可以直接威脅中山國的郡治奴盧城了。

李弘舉起手來,用力劈下。

衝鋒的牛角號聲沖天而起。

重雲山,距離蠡吾三十里。這裡山勢平緩,地形開闊,樹木林立。

褚飛燕站在一個小山頭上,仰頭喝下一口冰涼的冷水。

他和張牛角回到奴盧的時候,黃巾軍正處於分崩離析的狀態,大有一鬨而散的趨勢。張牛角沒有了實力,說話分量當然不如從前,但褚飛燕適時交出了軍權,把自己的十萬大軍拱手交給了張牛角。黃巾軍各部首領為之一震,隨即再不敢提什麼重立大首領之事。

張牛角在黃巾軍的地位無人可以替代,這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在黃巾軍遭遇困境,岌岌可危的情況下,張牛角根本無法提出什麼讓賢之議,面對一張張充滿期待、信任和希望的目光,他只要勇敢地挑起重擔,暫時忘卻北征失敗的恥辱,解決黃巾軍當前所面臨的危機。

張牛角首先斬殺了幾個動搖軍心的小首領。他們負責向前線提供糧草輜重,在前線戰況緊急的時候,他們不但不盡責,反而率先向太行山上搶運糧食,導致黃巾軍在前線連吃敗仗,損失慘重。

小帥王當還不算十分蠻撞。他沒有攻打五鹿的大軍,只是把他圍住了,防止他逃到山上。一旦給他逃進山裡,再抓他治罪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張牛角沒有殺五鹿,只是解除了他的軍權,接管了他的部隊,把他趕到真定城去了。

白繞看到張牛角親自山上來勸他,羞愧不安,主動向張牛角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立即率部下山重新投入戰場。

張牛角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平息了黃巾軍的內部紛爭之後,馬上著手準備對外作戰。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一場可以重振黃巾軍士氣的勝利。

留在中山國的褚飛燕卻早早率部開始了反擊。

張牛角處理黃巾軍內部紛爭,整頓集結部隊,準備攻擊行動都需要時間。但郭典和馮翊的部隊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對黃巾軍發動第二輪攻擊。在這種情況下,褚飛燕只有出兵,拖延他們進攻黃巾軍的時間。

按照褚飛燕的思路,如果黃巾軍攻佔博陵,蠡吾,就會切斷冀州和幽州之間最近的交通線路,直接威脅冀州中部的安平國。安平國在鉅鹿郡的後方,是官軍補給的供給地。如果安平國的安全得不到保證,郭典必定心存顧忌,不敢輕易發動對黃巾軍的攻擊行動。

郭典本來是想趁黃巾軍內亂之際發動凌厲攻勢儘早殲滅黃巾軍,但在褚飛燕突然攻下蠡吾,博陵之後,他擔心黃巾軍趁機攻打安平國,切斷自己的補給。於是他只好暫時放棄進攻,全力督促幽州的豹子李弘儘快南下參戰。

褚飛燕想擊敗豹子李弘和他的鐵騎。他殺了十幾萬黃巾軍戰士,欠下了累累血債,這個仇一定要報。只要李弘南下,他就有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他精心策劃了一個誘敵伏擊之局,到目前為止,尚沒有出現任何漏洞。

黃巾軍的斥候飛跑而來。

「褚帥,蠡吾城中的部隊距離我們尚有十里,豹子軍正尾隨追擊而來。」

褚飛燕微微一笑,問道:「樊籬和豹子軍距離多少路?」

「大約十里。」

「哦。」褚飛燕頓時驚訝起來,他急忙問道:「豹子軍的速度如何?」

「回褚帥,很慢,和走路差不多。」

「為什麼會這樣?」褚飛燕奇怪地問道,「樊籬的部隊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那個斥候趕忙回道:「樊大人帶著城中的幾千百姓同時撤了出來。百姓行走遲緩,豹子軍跟在後面,好象非常顧忌,遲遲沒有加速追趕。」

褚飛燕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褚帥,怎麼了?」站在他身後的司馬衛政小聲問道。

「這個樊籬,怎麼這麼糊塗。他們是誘敵之兵,要不惜一切代價誘騙敵人上當。只有讓豹子軍的騎兵能夠沿途不停地擊殺我們,敵人才會失去警惕,他們前進的速度才會越來越快,陣形才會變得越來越亂,越來越單薄,這樣擊殺他們就會非常容易,就有全殲他們的機會。我少交待了他幾句,他竟然為了儲存實力,做出這種遲滯敵人速度的事情。」褚飛燕懊悔不迭,情緒極度憤怒。

「褚帥,我們有五萬人,就算他們陣形整齊,也能全殲他們。難道他們還能跑了?」衛政不以為然地說道。

褚飛燕連連搖頭,大聲命令身後的傳令兵:「命令負責阻擊的前軍部隊,立即將阻擊陣地前移三里。」

隨即他望著衛政苦笑一下道:「最近運氣特別差。」

「褚帥,樊籬雖然沒有做好,但敵人還是追來了。最多不過包圍之後,我們多費一點力氣殲滅他們而已。」衛政安慰道,「一切都還在褚帥掌握之中。」

褚飛燕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沮喪地說道:「一旦合圍,那些百姓就在包圍圈中。兩軍交戰之後,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些無辜百姓,幾千人就這樣被我們屠殺了。」

「這個樊籬,我要殺了他。」褚飛燕狠狠地罵道。

突然,他感到臉上一涼。

褚飛燕抬頭向天上看去。

「下雪了。」衛政淡淡地說道。

褚飛燕慢慢地伸出手掌,看到一兩片小小的雪花落到手上,隨即融化成兩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天要黑了。」他心情沉重地說道。

玉石已經多次派人來請示李弘,要求率部展開攻擊。李弘斷然拒絕。

「大人,我們可以利用重雲山的地形,前後包抄,將這股黃巾軍圍在重雲山。」張郃遲疑了半天,想想還是鼓足了勇氣,催馬上前向李弘建議道,「如果一直這樣跟下去,黃巾軍會一直夾雜在百姓中間,不會給我們攻擊機會的。」

李弘笑笑,讚許地說道:「俊乂(張郃的字,乂讀yi),這個計策不錯。你讀過很多書嗎?」

張郃沒有想到李弘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和他閒聊,趕忙說道:「不多。我只把老師家裡的書讀完了。」

李弘驚訝地大聲說道:「那還不多?這麼說,你家境一定不錯了。」

「我家在城裡,雖然不是很窮,但也不富裕。父母希望我有出息,從小就讓我拜師學經。」張郃回道。

「那你的武功也是跟老師學的?」

「那是另外一個師父,他已經過世了。」張郃說道,「我師父和子龍的師父還是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