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玉石和鮮于輔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李弘大笑起來,他對田重說道:「老伯,如果真是黃巾軍來襲,你就是未卜先知了。」

田重摸著自己的小鬍子,洋洋得意地說道:「我都打了幾十年的戰,派兵佈陣不如你,但這打仗經驗肯定比你足。」

神色凝重的趙雲站在兩人旁邊,看到李弘和田重氣定神閒,這個時候還在有說有笑,心裡十分敬佩。他很想平靜下來,但心臟就是不爭氣地猛跳,微微感到有點窒息。他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立刻跳上馬,躍馬挺槍而戰。

他從軍半年不到,一直跟在太守大人後面做衛兵,沒有參加什麼戰鬥。跟隨酈寒大人從真定城突圍,那是他經歷的第一戰,第一場血戰。後來隨酈寒輾轉北上,和零星黃巾軍也打過幾次戰,但都是幾十人的小戰鬥。

那天在熊耳山下部隊被黑豹義從圍住,酈寒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讓部隊裡武功最好的趙雲單獨出戰。酈寒是想憑仗趙雲出眾的武功挑殺對方几員好手之後,部隊趁機突圍。沒想到,趙雲第一次單獨出戰,就碰上了河北有名的虎頭。他一直沒有參加過大戰,他渴望跟在威名赫赫的豹子後面鏖戰沙場,建功揚名。

幾千人的騎兵大軍,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衝殺起來,那是多麼激動人心的一件事。趙雲緊緊地握緊劍把,手心開始冒汗。

李弘突然聽到他稍稍粗重的呼吸,衝他微微笑道:「子龍,放鬆一些。」

趙雲臉一紅,為自己的過度緊張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李弘走到他身邊,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幾千人,上萬人的部隊打仗,不象那天我們在熊耳山幾百人之間的戰鬥,他們之間的區別很大。幾百人的小戰鬥,士兵們的武功和勇氣,大家之間的配合非常重要,是致勝的關鍵。但大戰講究派兵佈陣,需要靈活指揮,需要各部曲之間的默契配合,各人的力量和勇氣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子龍,多打幾戰,多看幾次血肉模糊,死屍遍野的戰場,你馬上就會成為一個驍勇善戰的老兵。」田重毫不在意地說道,「時間長了,對打仗就習慣了。」

一個斥候匆匆打馬而來。

「怎麼回事?」鄭信怒氣沖天地問道,「怎麼又出了這事?二十里以外的斥候呢?」

那名斥候看到鄭信發火了,嚇了一跳。

「大人,是河間國的部隊,押運糧草過來的。」斥候慌忙回道。

李弘頓時鬆了一口氣。看樣子這趟運氣不錯,想什麼,它就來什麼。

鄭信一聽是自己人,一顆懸起來的心立時落了地,神情馬上轉怒為喜。

「他們從我們的後面趕來,而且還是從小路趕來的。我們的斥候都在大路上,所以忽視了。」斥候忐忑不安地解釋道。

鄭信理解地點點頭,揮揮手說道:「小心了,小心了。你去吧。」

李弘轉向鄭信,鄭重地說道:「到了河北,山川河流,村莊城池都和北疆有區別,你要督促斥候們及時適應環境,這種疏忽可不能再有了。」

鄭信紅著臉,輕聲說道:「我們在北新城時就已經注意到了,但變化太大,斥候們也需要一個熟悉的過程,所以難免百密一疏。」

李弘自己就是做斥候出身,當然知道斥候們的難處。

「有可能的話,在河北招募一些士兵補充到斥候屯。」李弘對鄭信說道:「這個河間國負責押運糧草的軍官很有手段。如果是敵人,今天我們就要被打個措手不及了。」

鄭信苦笑道:「是個厲害角色。上次褚飛燕差點吃掉我們,這次又冒出來一個。都說河北這地方人傑地靈,人才輩出,著實不假,我算是見識了。你看虎頭,武功之高不在你之下;黃巾軍的張牛角,褚飛燕,心智計謀都令人敬佩;你旁邊的那個趙雲,武功好,人品好,長相好,學問也好,不用猜都知道,將來成就非凡,這種鳳毛麟角的人好象河北多的是。佩服佩服,真是好地方。」

田重「噗嗤」樂了。

「你小子才活二十年,知道什麼?我看你就非常不錯,也是我們北疆的……」

「好了,好了。」鄭信對著田重連連作揖,「我是什麼種我知道,你老人家口下留情,口下留情。」

李弘和田重大笑起來。

這時,遠處傳來解除警報的牛角號聲。

一個全身甲冑的軍官帶著幾個隨從飛馬趕來。

李弘和鄭信,田重下馬迎了上去。

那個軍官遠遠看見,立即飛身下馬,緊走幾步。他好象一眼就認出了走在中間的是豹子李弘,隔著很遠就停步行禮。

「下官張郃拜見大人。」

李弘趕忙上前扶起。

此人非常年輕,大約十八九歲,身材高大健壯,膚色稍黑,一張臉稜角分明的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神情剛毅,氣質儒雅而又不失英武。

李弘立即心生好感,笑著問道:「你們是河間國的部隊?」

「正是。下官奉國相大人之命,帶五百人押運糧草,從高陽城日夜兼程趕來。」張郃說話語調不快,娓娓道來,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你是……」李弘不知道他身居何職,故意拖慢聲調問道。

「下官現為河間國高陽城縣尉。」

「臨行前,國相大人可曾對你說,糧草送到之後你的部隊就留下,參加攻打博陵城的戰鬥?」李弘問道。

「高陽縣令程大人對我交待過,見到校尉大人交割糧草之後,就留在大人帳下效力。」張郃非常恭敬地說道,「下官軍職小,見不到國相大人。」

李弘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張縣尉是河北人嗎?」

「下官是河間國鄚縣人。去年從軍,一直跟隨郭大人的軍隊參加討伐黃巾軍。三個月前在趙國戰場上受傷後回家養病。這個月剛接到任命到高陽城任職。」

「哦,原來是這樣。你出其不意的從我們背後出現,嚇了我們一跳。你這個行軍路線很隱蔽,如果是黃巾軍,我們就要被突襲了。」李弘讚賞地說道。

張郃趕忙解釋道:「黃巾軍現在非常猖獗,出沒無常,防不勝防。為了糧草安全,我特意提前率部從高陽出發,繞到大軍後面。前面有大人的騎兵大軍開道,我在後面自然高枕無憂。」

李弘聞言大為驚訝,再次仔細看了看他,心裡暗暗稱讚,不由的對他刮目相看。

李弘隨即把鄭信和田重介紹給他。

「你和田軍候立即辦理交接,把糧草和部隊都交給他。」

「那,我……」張郃遲疑著問道。

「我們初來咋到,許多事情不清楚,我要仔細問問你。你暫時跟著我。部隊半個時辰後出發。」

張郃怔怔地望著李弘的背影,眼睛裡充滿了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