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李弘勃然大怒。

他一再囑咐鄭信密切注意巨馬水西岸褚飛燕的動靜,結果還是給人家偷偷跑了過來,而且還是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才發現。

他張口想罵,但看到鄭信懊惱的樣子,他又罵不出來。

他狠狠地把手上的圓盾砸到地上,隨即不解氣,再飛起一腳將圓盾踢得騰空而起。

「命令部隊,立即向九里河方向撤離,全速撤離。」

「帶上所有傷兵,一個都不準丟下。」

急促的牛角號聲霎時間沖天而起。

正在各處集結的騎兵戰士突然加快了速度,大家就象被馬蜂追著一樣,一個個火燒火燎的,紛紛打馬向兩邊的小樹林裡跑去。

「子善,子善……」

顏良飛步跑來。

「你和弧鼎,棄沉立即帶上黑豹義從,趕到九里亭方向,遲滯敵人行進速度。」

「大人,那你……」顏良遲疑了一下,心想我是你的侍衛,這個時候你叫我到處亂跑,對不對?

李弘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恨恨地罵道:「你哪一次打仗在我身邊?你那把刀還是我幫你搶回來的。滾吧,自己小心點。」

顏良高興地答應一聲,轉身飛跑而去。

黑豹義從早就集結完畢,正準備撤走休息。接到命令,弧鼎,棄沉和顏良立即帶著三百多兄弟,趁著夜色向九里亭方向狂奔而去。

李弘默默地看著黑豹義從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裡。

「子民,這也沒什麼可生氣的,我們的主要目的都已達到,撤軍也無不可。」鮮于輔看他情緒平靜了一些,走到他身邊說道。

「僥倖。」李弘回過頭來,感慨地說道:「如果我現在帶著部隊正在衝殺黃巾軍的車陣,短時間內就很難撤回來。一旦給褚飛燕堵上,損失一定慘重。」

隨即他笑道:「是你有運氣,還是守言有運氣?」

鄭信站在鮮于輔的身後,看到李弘情緒穩定下來,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來。他長時間和李弘待在一起,知道他脾氣發起來非常大,但立即就會雨過天晴,和沒發生過一樣。

「我有什麼運氣?」鄭信奇怪地問道。

「我一再囑咐你這事,但你還是沒有做好。你是一個老斥候了,應該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我們既然能偷偷跑去襲擊左校,褚飛燕當然也能偷偷跑到九里河來襲擊我們。這個失誤太可怕了,可一不可二。你沒有發現褚飛燕的部隊偷偷過河,我不怪你,畢竟路程太遠。但褚飛燕的部隊秘密潛行到九里亭,你才發現,這就是你的責任。」

「僥倖的是我們沒有和敵人糾纏在一起,進退自如。雖然九里亭距離只有我們五里,但我們尚有足夠的撤退時間。如果我們正在和敵人激戰,你現在才把訊息送來,我們豈不要被敵人前後夾擊,大敗而逃。」

「因為你們斥候的失誤導致部隊被敵人包圍,戰敗,我不殺你殺誰?」

鄭信看到李弘嚴肅的表情,心裡頓時一顫。兄弟歸兄弟,如果打了敗仗,死了許多士兵,看樣子李弘還是會毫不留情地殺了自己。軍法無情。

「子民,褚飛燕頗會用兵,今年黃巾軍在他的指揮下,攻城拔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橫掃常山,是個非常厲害的黃巾軍首領。鄭軍候的手下都按正常辦法偵察,可能被他欺騙了。」鮮于輔隨即替鄭信開脫道。

李弘望望鄭信,這個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年多來,歷經大戰,比去年在盧龍塞的時候成熟多了。李弘想起兩人跳進濡水河相攜而逃的情景,隨即又想起了死在河邊的小刀,吳八等戰友。

李弘心裡一痛,勉強擠出幾絲笑容對鄭通道:「去查查。下次要注意了。今天你運氣好。」

鄭信趕忙答應一聲,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李弘幫助鮮于輔上了馬。鮮于輔看他沒有上馬的意思,趕忙問道:「子民,你什麼時候走?」

李弘朝他揮揮守,笑著說道:「羽行兄,你先走吧,我等子善,弧鼎他們回來,一起走。」

鮮于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打馬離去。

李弘看看站在一邊的侍從,傳令兵,號角兵,突然雙手一拍,大聲叫道:「我們來嚇嚇張牛角,你們看怎麼樣?」

大家奇怪地望著他,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吹號,吹衝鋒號。張牛角一聽,肯定緊張。」

十幾個人被他的神情逗笑了,緊張的心情立即一掃而空。

黃巾軍士兵等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看到敵人衝下山崗,心裡都很詫異。但敵人騎兵的厲害實在太讓人恐懼,所以大家不但沒有懈怠,反而更加戒備了。

天色就在等待中悄然變黑,對面山崗上的敵人慢慢地被黑夜吞噬了。又是一個漆黑的夜晚。

張牛角和左彥站在河堤上,一動不動,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遠處黑暗裡的動靜。

突然,牛角號聲再度響起。

黃巾軍士兵心臟一陣狂跳。張牛角和左彥也頓時緊張起來。隨即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狐疑的目光。此時山崗上響起的並不是衝鋒號,而是報警好,密集而急促的報警號。然後就是人喊馬嘶的巨大嘈雜聲,漸漸遠去的戰馬鐵蹄聲。

難道豹子突然撤走了?

左彥面露喜色,大聲叫道:「是不是褚帥的部隊趕來了?」

張牛角搖搖頭:「不會。他應該在半夜出現。」

左彥頓時有些洩氣,嘴裡嘟嚕道:「會不會是張白騎打來了?」

「如果他們的腳步慢一些,豹子再派一支部隊阻擊一下,倒是有可能。」張牛角沉吟著說道。

但是他們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時候,張牛角更不敢主動出擊。所以,只有等待。

天色越來越黑。剛剛開始還能看到幾十步遠的地方,後來卻只能看到十幾步了。

左彥在河堤上來回踱步,心裡非常著急。張牛角一動不動,象山一樣。

山崗上突然再次傳來巨大的衝鋒號聲,一聲接一聲,夾雜著凌亂的馬蹄聲。

左彥嚇了一哆嗦,大聲叫起來:「大帥,這次敵人真的進攻了。」

張牛角衝他搖搖手,神色凝重地說道:「不是。好象是豹子軍在山頭上重新集結。」

「不是我們的援軍來了?」左彥失望地問道。

漫長的等待。時間流逝得非常非常慢。

黃巾軍的陣地上啞雀無聲,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偶爾有幾匹馬在黑夜裡輕嘶幾聲。

黑夜和豹子軍所帶來的恐懼深深地印記在每一個黃巾士兵的心底。他們睜大了雙眼,極力望向黑夜深處。即使身在車陣裡,他們也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突然,黑夜裡傳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

戰鼓聲渾厚而激烈,重重地撞擊在黑暗裡,傳遍了荒野和夜空。

士兵們緊張得幾乎崩潰的神經突然受到刺激,頓時如遭重擊,差一點窒息過去。

張牛角皺著眉頭,臉色極其難看。左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極力平息自己心裡的緊張。

「大帥……」

夜空裡終於傳來巨大的叫喊聲。那是十幾個人同時叫喊才能發出的巨大聲音。

「褚帥到了……」

張牛角面色如土,沮喪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