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逃跑的速度遠沒有長箭的速度快。一批接一批的長箭根本就沒有間歇的時候,象狂風暴雨一般,猛烈的傾洩在盧龍塞城樓上。沒有生命可以逃過。城樓上的人就象一刀刀割下去的韭菜,一排排的先後倒了下去。
李弘看著眼前這可怕的一幕,狂笑起來。他想死竟然沒有機會。他一直都在殺人殺人,怎麼這一下他卻坐在城牆根下,長箭射不到的地方。他要和他們一起死去,活著,就是殺人,被殺,生活已經沒有意義。他掙扎著支撐起身體,準備走到猛烈的箭雨裡去。
突然,他看到姬明的香囊,被姬明鮮血染紅的香囊。他一時間呆住了。
胡族聯軍計程車兵當天夜裡把所有戰死士兵的遺骸掩埋在雲山腳下,然後帶著傷兵,大量攻城器械,輜重物資,緩緩撤走了。
他們在損失了將近九千人之後,慘敗而歸。
闕機的最後一擊,重重打擊了士氣高漲的漢軍。堅守城池十天,全軍盡沒也不過就是一千八百人。但兇悍的胡人最後一擊,卻令漢軍死傷幾百人,加上在廣場上的損失,三千援軍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就折損了一千多人。烏丸人和鮮卑人的兇悍深深震撼了漢軍。
盧龍塞保衛戰終於結束了。
第二天,李弘被人在城樓上推醒。他望著那張笑眯眯但非常陌生的臉,一時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要睡覺。
「你是李軍候嗎?」那個帶劍的中年大漢問道。
李弘搖搖頭。面前的大漢體格魁梧,中等身材,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三綹細長的鬍鬚,看上去優雅又不失威猛。
那人看到李弘搖頭,遲疑起來。他仔細看了看,然後再次推了推倒頭睡下的李弘。李弘極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不解的望著他。
「你是軍候李大人嗎?」
李弘堅決的搖搖頭。
「那你是屯長李大人嗎?」
李弘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低頭想了一會,才想起來武飛武大人是告訴過他,自己是屯長了。沒有部隊,晚上就帶人在城牆上巡邏。
他衝著那人不好意思地一笑,點點頭。
「奉刺史大人之命,請軍候大人到盧龍樓。」那人客氣的躬身行禮,大聲說道。
李弘一時轉不過彎來,茫然的看著他,問道:「你是誰?」
「在下鮮于輔,草字羽行,是刺史大人的功曹從事。」鮮于輔非常客氣的回道。
李弘看他一直不溫不火,細聲慢語,彬彬有禮,覺得自己非常沒有禮貌,趕忙站起來給對方回了一個禮,「我叫李弘,字子民。大家都叫我黑子。」
鮮于輔笑起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對李弘的敬佩之色。兩人隨即一起往盧龍樓走去,路上隨便閒聊。李弘發覺鮮于輔性情溫和,為人也特別的謙虛謹慎。
主城牆上,雙方士兵的遺骸已經連夜掩埋,許多人在擦洗地上的血跡,修復破損的城樓。廣場上,更多計程車兵在打掃戰場。昨夜廣場中央的大火把地上燒黑了巨大的一片。
「鮮于大人,你知道我們還剩下多少人嗎?」李弘輕輕地問道。
「整個盧龍塞邊軍就剩下你一個屯長以上級軍官,兩百三十二名士兵。其中重傷號就有兩百多人。邊軍被打完了。」鮮于輔傷心地說道。
李弘不做聲了。
「田大人……」
「昨天夜裡過世了。他的傷勢太重,沒有辦法。」
李弘跪在地上,渾身上下血跡斑斑,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味。兩位大人趕忙讓他起來。
右北平太守劉政看上去非常和善,他首先把李弘誇獎了一番,然後把他介紹給幽州刺史劉虞。李弘看他就是昨天踹了自己一腳的老者,有些吃驚。一個州郡大官穿一件黑布衣服,一雙布鞋,當真是夷非所思的事。
李弘重新下跪見禮。
「田大人臨去之前,極力向我們推薦你,說你文武全才,將來必定是我大漢的棟樑之才。我們也聽說了你不少事,當真是少年英雄。想我大漢,就是一個小小的幽州也出了兩位名震蠻胡的英雄,可見人才鼎盛啦。」
看到李弘疑惑的目光,劉虞笑著解釋道:「遼東屬國的長史白馬公孫瓚就和小英雄一樣,也是一位讓胡人聞風喪膽的英雄啊。」
「大人謬讚了。下官只是做了點本分的事,並無什麼突出的戰績。」李弘給劉虞誇的實在臉紅,趕忙說道。
「子民不要謙虛嘛。田大人告訴我們說,你就是被鮮卑人下了兩道黑木令牌抓捕的豹子。最近你這個豹子在北方的名氣大,人頭也價值連城。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年青。」
劉虞和劉政相視而笑。
「因為你比我們熟悉盧龍塞的情況,現在又是軍候,所以想問問,盧龍塞應該派多少人駐守比較妥當一些。」劉政和顏悅色地說道。
「回兩位大人,烏延這次遭到重創,人員和物資損耗巨大,短期內很難再有什麼舉動。而鮮卑人,虎狼之心,他們時刻想著入侵我大漢國,在一定時間內還是有攻擊的可能。所以我認為三千人是個基本的人數。」
劉虞和劉政面有難色,沒有繼續說話。
「但是,有一個辦法可以讓鮮卑人徹底放棄從盧龍塞入侵我大漢的念頭。」
劉虞和劉政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幾乎同時揮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