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闆當即派人去陳山村號召一下:「沒錢買七彩球不是?那好辦!」
卻原來是登封鄭老虎的採砂場和步經遠聯合提供買彩服務,你如果中了七彩球,那好辦得很,還了鄭老虎的銀錢拍拍屁股走人便是,若是沒中,那也好辦得很,您只要在鄭老虎的砂場裡打上幾日短工就能繼續買七彩球。
特別是白斯文到陳山村親身說法:「鄭老虎的採砂場待遇從優,一向是單日干活雙日休息,每日只幹三個時辰的活,每月可以輪休兩日,逢年過節連放九天假,管吃管住,冬天發兩套棉衣,春天發兩套單衣,秋天再發一套秋裝,每年發六雙鞋子,場中設有青樓、酒館免費招待,每個月發二十兩工錢……」
一時間鄭老虎便多收了三四百個精壯,至於雅易安這幫人也有了出路。
這借款服務不是鄭老虎和步經遠直接出面,而是通過雅易安、雲流丹來代理,這樣一來,他們也能從中分出一塊利潤來買彩,鄭老虎大方得很,當即允諾,這些精壯在砂場打上一日短工,他們這些代理就能撈到一天的好處。
步經遠可以給出一根好大的胡蘿蔔,客客氣氣地請了這些武林大豪一頓,酒喝到盡興的時間,步經遠露了一個將七彩球擴充套件到開封府的意思,雅易安當即站起來:「貴教的格局實在是太小了些,怎麼能就限制於開封府這麼一個地方……這七彩球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東西,甚至不能限制於河南一個地方!」
葉飛歡一聽這話當即急道:「請問貴教有沒有將七彩球向江西擴充套件的打算!本人願意做江西省的總代理!」
「如果擴張到江浙一帶,本人願意作為總代理……」
「閩海如何?本人願意一力承擔……」
……
步經遠也覺得這格局太小,倒是朱清海朱大俠冷笑了一聲:「不要想得太遠……幾位都是江湖上的大豪,若要想把這七彩球」
他說出了一個在他時代人人皆知的名詞:「我們要從農村包圍城市,正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這陳山村,位處於官府統治的薄弱地帶,登封縣管不到,開封府不能管,洛陽府想管沒精力管,這七彩球的業務要一步一個腳印來,我們要上山下鄉……」
只是步經遠覺得白雲航太厲害,當即說道:「別的地方都可以去得,只是登封縣去不得……」
這幾位江湖大豪,也是放下了面子,各自帶上一批親信弟子深入基層,推廣幸福之源七彩球,雖然沒擴張到開封、洛陽兩個府城之內,可是城鄉之間,上至八十老頭,下至八歲稚子,人人皆知七彩球之名。
尤其雲流丹雲大俠,他既是當世正道第一高手,推廣七彩球那是事半功倍,現在又買又賣,可以說是大賺一筆。
只是步經遠心中有些害怕,自己雖然每一期都是任意操縱這七彩球的開出,只是這一比四十九實在玩得太兇險了些,生怕哪一天就露了餡,和朱清海商量之後,便改為中者通吃全部賭注(當然步經遠所謂的成本還是需要的,至於其餘的暗箱操作,我們也都心裡有數)。
眼見是生意紅火,就只差了開封和洛陽兩個府城,步經遠心中著急,可是朱清海卻勸道:「千萬莫惹急了官府,這開封府的買賣,還非得請官府中人才行!」
請哪一位?自然是登封白縣令了!
只是白雲航很為難地說道:「這個……步兄弟,不是兄弟不願意幫忙,實在上頭有規定,咱們官家不能牽扯到這博彩業上……兄弟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步經遠白了白雲航一眼,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心裡有數,人家白雲航什麼事情都不幹,就可以從他的七彩球生意拿過兩千兩雪花花的白銀,可是現在有求於人,他也只能低頭道:「白大人!若是能要開啟開封府的局面,一定少不了您的好處……」
白雲航淡然地說道:「我要什麼好處……」
說著,他一拂手道:「本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家中有嬌妻,又是堂堂的登封知縣,銀錢也不曾短少!步兄弟,我建議你不如收了這七彩球的買賣,把他用在正道之上!」
步經遠心裡雪亮,白雲航這意思分明是說:「老子能讓你這七彩球合法化,就看你能付多少銀價了!」
他一咬牙道:「大人……小人願意再孝敬兩千兩銀子!」
白雲航滿臉委屈地拂拂手道:「錢財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計較了……罷了,你就匯到我指定的票號去吧!本官實在是勉為其難,替你再做馮婦!」
白縣令出馬,自然是與眾不凡,他當即在開封知府林長河面前道:「聽聞大人為府中週轉為難?」
林長河沒好氣白了他一眼,眼下開封府家底最豐厚的便是這位白雲航白縣令,可是登封縣打著去年雨小將軍在登封縣用度極大地方無法應差的名義,把今明兩年的皇糧國稅都給免掉了,而且白縣令還振振有詞地說道:「且不知咱開封府哪一縣能支撐得住雨小將軍吃住如此之多……要想我交上這些賦稅,就請他到雨小將軍那吧……」
雨小將軍雖然和林長河是同級的官員,可是一個前朝降官,一個是新朝紅人,林知府怎麼敢到雨小將軍說三道四,這登封縣的皇糧國稅自然也不用提了。
少了登封縣的皇糧國稅,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政事慢慢上了正軌,而蘇安琪蘇會辦是個蠻喜歡搞民主集中制的人物,民主集中制的精髓在於「集中」,而不在民主,蘇會辦把一切財源都抓得死死,開封府有著落的收入著實沒幾項,若不是去年登封縣賊贓甩賣,他林長河年都難過了。
難得今日白雲航良心發現,林長河當即喜道:「莫不成是貴縣應交皇糧國稅有著落了……」
白雲航笑呵呵地說道:「大人說笑了要……我登封不過是開封府的三等小縣,怎麼會應付得了雨小將軍的虎狼之師,只是今日突然發現一生財之道……」
白雲航說得極慢,那林長河的味口都被調了起來,只是他為官多年,也是淡淡地說道:「白縣令請進,若是有什麼好提議……本府一定從善如流!」
白雲航就說道:「我聽聞咱境內有七彩球一物!」
林長河當即哼了一聲:「白縣令是說派人去抓七彩球,然後重重罰上一筆?這些好處都叫各縣給收去了,聽說你登封縣在其中撈了不少……」
登封縣有白雲航撐腰,膽子格外得大,時不時越境辦起七彩球的案子,不過苦主總能花錢免災,倒和步驚遠合作愉快。
這時候白雲航才吐露了一個真實的意思:「小人聽聞,這七彩球,光我開封一府,銀錢進進出出就達數萬兩之多……有時候更多達數十萬兩!」
這七彩球,林長河倒也曾玩過兩手,全是血本無歸,但是聽到「每月多達數十萬兩」幾個字,臉上當即嚴肅起來:「白縣令的意思是開放博彩?這萬萬使不得,這是有傷風化之事……這是會被言官重重奏上一本的事情……」
白縣令笑道:「知府著實誤會了,我以為博彩一業的宗旨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造福於民……他的目的便是扶老、助殘、救孤、濟困!」
林長河臉色嚴肅地說道:「哪裡來的歪理邪說!白縣令還是請回吧!本縣是堂堂進士出身,怎麼能同一幫賭徒同流合汙!如若再說,本府免了你的縣令!」
白縣令瞄了瞄林長河的眼色,定下神來:「林大人!下官可為咱們開封一府著想!那幫操辦七彩球的人物,現在可同洛陽府聯絡得緊……這本是手快有手慢無的事情,若是讓他們搶了去,那便是什麼都撈不到了!」
林知府一聽到洛陽府這三個字,一想到洛陽知府,想到了奪妻之恨,當即大生恨意:「洛陽府與他們也在聯絡?此話當真?咱們開封府是省會所在,如何能讓他們洛陽府搶了去!」
稍緩了緩,他又問了一句:「這七彩球一開,每月府衙可拿多少?我們開封府一向用度很大,百八十兩那是不濟事……」
白縣令打的便是化私為公,將這七彩球由私賭轉為公開的官方博彩,當即笑道:「大人!這七彩球一開,府裡每月至少可拿幾百兩啊……」
「幾百兩?」林長河大生猶豫:「這似乎不多不少……只是這些銀兩,對於府衙週轉恐怕不濟事,若是開了這先例,恐怕……」
白縣令笑咪咪地說道:「知府大人一心為公,小心佩服得很……大人要這般想,若是催促一下,府裡一個月拿個千把兩也不成問題,大人的用度就緊張了些……如果大人的用度大方些,這府裡的用度自然要犧牲一下!」
林長河會意過來,卻原來除了上貢給開封府的銀錢之外,還有自己應得的一份,這是槓桿原理的最好體現,不過他笑道:「本官一向清正廉潔,倒是不缺那幾兩銀錢……只是我開封府便在蘇會辦的眼皮底下,如何使得!」
白雲航答道:「蘇會辦早有主張!只要大人上個呈文便是!」
蘇會辦那裡,卻是洛河六姐妹的大姐頭出面,也不知道這大姐頭有什麼能耐,竟能讓蘇安琪點頭!
林長河思索了一會,猛得想起一事:「我以為,這七彩球的關健還是在於一個獨佔!還是請蘇會辦出面,除卻咱們開封府之外,其它各府一律不得開辦,也顯顯咱們會辦駐節之處的威風!」
這自然有他的私心在內,開封府能辦,洛陽府照樣辦得,若要洛陽府不辦,只能在蘇安琪那討得一個獨佔之權。
這要求本是白縣令要提出來,雖然眼下七彩球只有魔教一家在辦,可是眼紅這買賣的人物不少,前段時間就有一幫人辦了類近的六合彩,幸虧雲流丹是一代大俠,眼線特多,第一時間回報了步驚遠。
步驚遠又知會了白縣令一聲,這一次白縣令卻是毫不客氣,派了過百公人查抄他們的所在,抓了好幾十人,又是登封縣的大板,又是送到鄭老虎的砂場收拾,把競爭對手扼殺在萌芽。
步驚遠平時宣傳很重要的一點便是:「咱這七彩球,是江湖上僅有的一家……其它的都是非法仿冒的!」
要進一個被完全壟斷的市場,那是非常困難的,就象在江湖上開客棧,那也是非常困難,要知道江湖上的客棧絕大部分屬於著名的「悅來客棧(大順中華食油)」聯鎖系統,剩下的一部分也是屬於「有間客棧(大順中華食畫)」加盟店。
據說有這麼一種傳說,有間客棧在一個地段開一間客棧,悅來客棧也會在它的對面再開上一間客棧,除了「悅來客棧」和「有間客棧」這兩大系統,很難找到第三間有點名氣的客棧,就是能辦得起來,也會被這兩大壟斷寡頭消滅得連骨頭都不剩,要知道這兩大壟斷寡頭才是江湖上最有權勢的勢力,下屬員工以數十萬計,網點遍佈江湖的每個角落,光是專業打手就以千數。
一間客棧若是想獨立於這兩大寡頭之外,光是食料問題就要頭痛萬分了,因為大順國內幾乎所有的食料來源都叫這兩大寡頭給壟斷了,你必須要超過成本價三倍的價格到這兩大寡頭進貨,而且萬一人家來些不合法的手段,肯定叫你連褲子都賠掉了。
現在七彩球也想在河南形成這樣的絕對壟斷,所以一個獨佔權是必須,雖然只是讓開封府獨家開辦,但是隻要開封府開辦,那麼把七彩球賣到其它地方去,那便有云流丹、雅易安這些人打下手。
不過既然有林長河知府上了呈文,那這事情就辦得十分順利,魔教的河南分舵既然發跡了,當即和黑木崖脫離了關係,步驚遠組建了所謂「大順河南開封忠君報國金沙大商號」來操辦七彩球買賣。
什麼總護法、分舵主、大頭目之類全部換了名稱,按朱清海的建議改成了董事長、執行官、總經理、部門經理之類的名目,就是魔教的普通教徒,現在也風光起來了,人人的片子都寫著:「××經理!」
按朱大俠的說法,這叫做:「包裝上市」。
最風光的還是步驚遠自己,他以前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角色,見了官家就要逃之夭夭,現在反而是官府中人來巴結自己了,按照朱清海朱大俠的說法,他是:「宇內博彩業鉅子,著名慈善家,大順金沙商號執行長步驚遠閣下……」
而且經過朱清海和白縣令的暗箱操作,他還有一個頭銜:「海內奇俠,江湖英傑,武林奇葩,【】威震河南,名揚河北,北地武林一代宗師兼大順河南省開封府登封縣步弓手隊步弓手侯補遞缺步驚遠是也……」
按照步驚遠的說法:「當官就一定有錢,有錢又不當官的,他的錢早晚也是歸當官的!你想要把這買賣辦得長久,就一定要弄個官職來!」
洗白之後,步驚遠完全是樂善好施的一代英傑,這個月他已經給開封府上貢了三百兩銀子(不包括林知府拿的那四百兩銀子),除此之外,他還捐了五百兩修橋造路,順便拆了兩個學堂建廟。
根據朱清海朱大俠替他泡製的文章,步驚遠那真是慈善家中的慈善家,這十幾年隱姓埋名已經捐了無數金銀,這段時間一方面要為官府上解官銀,一方面又要樂善好施,那資金週轉那是困難到了極限,但是文章裡步驚遠說道:「這應交的稅款,一分也不少,一天也不能遲,一定要交上去……如果交不上,那就把我娘子陪嫁過來的那隻金手鐲給賣了……什麼,又要修橋了,好!咱們再困難也不能苦了這開封府的平民百姓,什麼?商號裡已經擠不出一文錢來了!那就用我的名字去借高利貸,這等事情咱們是絕不可落於人後的!什麼,這個月已經借過了?罷了,那就把我娘留給我的傳家寶押到當鋪去!」
完全顯現出一位急公好義、一心為公的慈心人士,步驚遠看了朱清海寫的文章之後,竟是羞澀萬分,一向用快刀都砍不破的臉居然紅得象猴子屁股,朱清海趕緊加上一段:「步驚遠公雖然樂善好施,卻一向不好虛名,吾等向他提及這種種善舉,步驚遠竟不致一詞……」
白縣令也在其中撈了許多好處,林知府借他的光,每個月也多撈了四百兩,對他十分親近,這一日白縣令正準備向他告辭,林知府卻拿了一個呈文道:「白縣令,有人將你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