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眾人中認識連天雪的人不少,但是若不是雅易安提起,那真是沒幾個人在平時想起她。
連天雪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氣,那是有原因的。
如果沒有什麼先天性的優勢,比方少林主持的私生子,點蒼掌門的情婦之類(最好是演出一段不得不說的絕對隱私),那麼哪怕你的武功再高,在江湖上也是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現在的江湖是眼珠時代,講究的是武林營銷術,要出名就得吸引大夥兒的眼球,你就是沒錢打廣告,也得想辦法保持極高的暴光率,什麼華山論劍南海試刀哪一次都不能少,否則你就是無名小卒。
連天雪雖然有著魔門大師姐的名頭,可是在江湖上行走次數不多,一向又以神秘而著稱,所以她在江湖上沒什麼名氣也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只是「幾百萬兩金銀」足以讓連天雪在今後幾年都有炒作的話題,哪怕就是一文不名也可以寫回憶錄騙錢,連天雪在這一瞬間,知名度超過了少林主持武當掌門魔教教主,成為整個武林知名度最高的人。
大夥兒一起歡呼起來:「開啟登封縣,活捉連天雪!銀子!金子全都有了!」
至於有了金子銀子之後幹什麼?那還用說嗎!回來買七彩球翻本啊!
雅易安陰森森地說道:「各位武林同道,前次我與歐陽堡主等人攻入登封縣圍攻連天雪,雖然連天雪手底裡的高手較我們多上十倍,但弟兄們勇猛無比,硬生生把魔門殺得落花流水,只可惜那狗官白雲航在這時候竟然勾結雨小將軍的火槍隊前來圍攻,本宮一把銀劍向無二合之敵,終因有力殺賊無力迴天,單身殺敗七百官軍後才突出重圍!」
第一次說這樁舊事的時候,雅易安是紅著臉說道:「我一人突圍出來……」
第二次說這樁舊事的時候,雅易安是淡然地說道:「到了這時候,我舉劍殺傷了幾個對頭突出來!」
第三次說這樁舊事的時候,雅易安尖著嗓子說道:「本公公是什麼人物?莫說是幾十個對頭,就是幾百個厲害對頭,本宮也能殺掉一半之後突出來……」
到了現在,已經是幾千高手加上裝備西洋火器的官軍圍攻他雅易安一人,光他雅易安一人前前後後就殺傷殺死,說得歐陽洛、衛輝七雄這等人物都是臉上發燒,趕緊低下頭去了。
只是幾年以後,雅易安的版本又更新了:「想當年,本宮在河南登封縣,遇到了連天雪率十萬高手圍攻,還有雨小將軍帶了三萬鐵騎十萬步卒前來圍攻,咱是什麼人物,就是當年的當陽長板坡趙子龍就不及本宮一成功力,本宮當年十進十出,一把銀劍……」
歷史證明,這注水的版本和年齡大有關係,基本每隔三年,雅易安口中的敵人就強大一倍,自己的友軍也會大幅縮小。
只是他現在注水的功力還不到家,大夥兒瞅了瞅雅易安陰森森地發話之後的感覺就是:「這傢伙太瘋狂了……」
讓一個瘋子來統率大夥兒會有出路嗎?大夥兒立即想起了許許多多《錦衣衛秘史》之類的故事,再說萬一這太監殺瘋了不分敵我怎麼辦,當即有人喊道:「雅公公武功高明,可以當我們的先鋒官!讓他殺盡魔門邪徒,至於運籌帷幄,我的看法還是請一位老成持重之士來主持不可……」
雅易安期盼的總頭目就這麼花落別家,只是自稱「老成持重」的前輩高人層出不窮,後來又有年富力強的青年高手出來競爭,反覆爭論,誰也定不下一個人選。
有人主張比武奪帥,雲流丹和雅易安是大點其頭,可是一向自吹武功天下第一的那幾位不幹,有人主張公平選舉,一人選舉,那幾位自吹「老子在江湖上朋友無數」的又不幹了,主張誰捐的銀子比較多,又有人不幹了……
鑑於這個總頭目的位置始終沒辦法定下來,最後大家決定用一種最公平也是最得人心的辦法來決定總頭目的人選,那確實就是最最公正的法子——抓閹。
最後雲流丹幸運當上了總頭目,他拍著大腿叫道:「我說我怎麼不中了……原來運氣都到這來了……弟兄們,開啟登封縣,弄來了金子銀子我們再來買七彩球!」
只是雲流丹還是第一次統率這麼多人馬,他當即很謙虛地和雅易安等一眾頭目討論得出一個《對於進入登封縣打擊魔門的決定》。
簡而言之,這個決定認為目前的形勢,以連天雪為代表的魔門雖然還很強大,但是隻要我們緊緊團結在雲大俠為代表的武林正義周圍,一定會徹底擊敗魔門。
目前的主要困難是整個團體不夠團結,一定要加強領導,加強團結,要這麼看待問題,以雲大俠為代表的武林正義就是整個江湖的救星,大家一定要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我們有江湖上的幾百名好手,一定能打跨魔門。
尤其注意的是以魔門勾結登封縣的貪官白雲航,眼下的情況十分不妙,打倒魔門要分三步走:第一先聯合少林武當,第二引發魔門魔教互鬥消耗他們的力量,第三步便是徹底打倒魔門,在他們身上重重踩上一腳,叫他們永遠也不能翻身。
只是雲流丹才發現當大官的好處,他這個正派第一高手以往都是替人跑腿,現在突然能統率這麼多人馬,能對人指指點點,官癮第一時間發作,當即拍板下發《關於登封連天雪問題的決定之二》、《關於落實「連天雪」決定的通知》、《關於落實雲總頭目最新指示的指示》、《雲頭目最新指示和決定》……
除此之外,對於人事權力的運用,雲流丹也是無師自通,短短幾天之內,雲大俠頒發了一百多個晉升令,他的弟子門人全部就職於頭目、賬房之類的要害位置,牢牢控制著這幫亡命之徒。
只是七彩球的魔力實在太大,雲大俠當即把雅易安委任為「總督北七省軍民兩務兼河南河北兩省巡查使兼河南總領兼開封府宣撫使兼登封查辦使」,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打前站送死的!」
不過雲大俠卻對他萬分信任,生怕他這個衝鋒在前的敢死隊萬一真的弄到連天雪的金銀捲款潛逃,當即是派了四大弟子前去協助,順便把雅易安手底下的親信好手全數調走,安插進大批雅易安從來沒接觸的人馬。
雅易安對登封縣的厲害本來就是心有餘悸,一時間又換成了一批除了七彩球外什麼都不管的手下,當即是更加心有餘悸,生怕自己在登封縣有個閃失,聽說登封縣的板子加上鄭老虎的砂場,任是幽明斷絕都頂不住啊。
所以雅公公也很聰明,他看著這幫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雜牌軍,當即選出雲流丹的四大弟子,把他們派進登封縣視探。
正所謂「離登封縣只有十五里,可是八百高手硬生生就是花了十天功夫才開入登封縣……」
只是派進去的十幾名好手都是毫無訊息傳回,直到雲流丹發了大火氣才知道這四大弟子帶著十幾個臨時拼湊的人馬在官道上大搖大擺走著,突然殺出了一隊公人大聲喝問道:「有路引沒有?」
四大弟子身上沒有路引,只是他們一向霸道慣了,當即頂回去:「老子就是沒路引那又怎麼辦!」
「沒有路引?大有嫌疑!帶回衙門好好審問!」
要知道在登封縣,沒有路引是大有可能,但是對於公人來說,只要孝敬了銀子,那就一切好辦,哪怕你是反賊都沒有關係,既無路引又無銀子也問題不大,讓公人耍夠了威風,自己細聲細氣地說上幾句,唯獨是這等衣著光鮮,偏偏口氣生硬是公人的最愛。
只聽捕快騎王大聲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暴徒竟敢襲擊捕快啊……」
當即是有人呼應道:「他們竟敢拒捕啊……你們這是造反啊……死罪啊!……要誅九族……」
這幫人當即亮了兵器,江湖人一般都比較窮,所以買不起重兵器,只能買些短刀之類的兵器,這也是刀劍在江湖上如此流行的因素(當然你如果願用砍樹的斧子也成)。
比方說一把關雲長用過的青龍偃月刀,八十二斤的重量尋常高手施展得開施展不開是個不小的問題,攜帶不方便也是個問題,官府對重兵器的管制也是個大問題,但最關健的問題,當年魯智深用生鐵打造一把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加一口戒刀,還得五兩銀子了!
何況現在的打鐵老師都滑得很,老喜歡抬價,只要你一壓價,他立馬抬價:「你不能按重量算,這是武器啊,是關係你性命的!你的命值多少錢啊!」
一把用精鋼打造的青龍偃月刀得幾十兩銀子啊!江湖上有幾個人是買得起這麼貴重的兵器啊!
在登封縣,那重兵器更是不流行了,一方面是保證公人捕快在兵器上的絕對優勢,對兵器那是嚴加管制,另一方面在登封縣攜帶管制兵器是論斤兩收費。
這幾位仁兄身上剛好帶了幾把份量頗足的刀劍,騎王的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收費!交錢!」
雲大俠的這四大弟子還在迷糊的時候,人家已經亮出了行頭,勁弓強弩,上好的精鋼好刀,甚至還有幾把長槍,全部是軍中的淘汰品,騎王大聲吼道:「快快放下兵器……你等可以保持沉默,但你等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對付這種成功人士的人士,登封縣早已形成一套成套的處理程式,首先是訊問出身、姓名、父母……只要發現後臺不硬,就直接轉入第二道程式:「沒收贓物、贓銀……」
騎王將他們綁得嚴嚴實實當即把兵器拿去當街拍賣:「便宜了!便宜了!官府賊贓甩賣了……」,十幾兩碎兩除了上貢給白雲航的部分,準備小發上一筆。
至於這幫人馬,騎王將他們打上一通殺威棍後,當即賣給鄭老虎的採砂場,雙方各需所需,可以皆大歡喜。
這幫人被帶到採砂場後,臉都白了,這鄭老虎的自衛隊裝備比登封縣的捕快還要強上幾分,幾十張強弓勁弩,甚至還有兩把不允許民間擁有的西洋火器,甚至其餘的輕重兵器,除了當年朱清海用來砸人的筆記型電腦還有電烤箱,什麼都齊全了,鄭老虎帶著自衛隊在這來回巡視,眼見是逃不出去了。
一個臉上堆滿了媚笑的傢伙大聲給這幫新來的傢伙訓話:「弟兄們不用怕!不用怕!進了咱們這砂場,大夥兒就是兄弟了!兄弟自我介紹一下,兄弟叫白斯文……」
這白斯文衣衫有些破爛,可嘴上的功夫卻很厲害:「大夥真的不用怕,俗話說得好,勞動創造財富,進了我們這採砂場,只要賣力幹活,女人、銀子、地位、甚至是官職,什麼都有了……」
這幫人卻只掂記一樁事情:「我們只要七彩球中了大獎,還怕什麼啊!快放我們出去!」
白斯文笑咪咪地說道:「這個七彩球……只要賣力幹活,還不怕七彩球中個大獎啊!來來來!兄弟再介紹一下我們採砂場好處!」
「哪怕是再偷懶成性的人,到了咱們砂場,受了我們鄭大官人的感召,都是變得勤勤快快的!再說,咱們這裡給的工錢高,一個月只幹十天活,再說要女人有女人,要美酒有美酒,兄弟是樂不思蜀了?」
變得勤勤快快?這是白斯文自己親歷體驗的,他當初偷懶成性,三天只幹了一天活,鄭老虎請來砂場的七大高手,什麼厲害的刑罰都給他試了一番,白斯文當真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人,試了這麼多刑罰都能保質著殺豬般的叫聲,直令砂場的勞動效率整整上了一個層次。
受了這麼重的刑罰,可人的潛力還是無窮,第二天白斯文賴在床上不起來,有力無氣地說道:「老子不行了……昨天被打得這麼摻,非得臥床三月不可!」
結果鄭老虎說了一句:「那好!叫弟兄們照昨天的待遇打上三個月就行了!」
白斯文吸了一口冷氣,人已經飛奔到河灘上採砂去了,那去勢之疾,據現場的人估計,可以達到江湖輕功前一百名,不但如此,當天他一天干了三天的活。
從此以後,他勤力幹活,一天只幹半天的活,其餘時間就在河灘上來回轉著,一有風吹草動就回報鄭老虎:「老闆!這風頭不對,前幾天來的那幫人想跑啊!」
一般我們十分形象稱呼為這種人為「狗腿子」,白斯文經此挫折之後,替鄭老虎賣命格外賣力,前次黃羊那幫人從採砂場逃跑,就是白斯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咬回來的。
鄭老虎對白斯文也很重視,雖然沒編到自衛隊去,但允許他一天只幹半天活,時不時發些銀錢,只是鄭老虎砂場裡流行的銀錢與外地不同。
當年早慢熊死守新野,發給官兵大量自印的銀票,官兵開賭動不動就拿出上百兩的銀票來,鄭老虎便是那時候早慢熊軍中的一個小軍官,學了故主的舊智,開砂場給的工錢也是他自印的銀票。
這等銀票,只能在砂場內部流通,唯一可以購物的所在也是鄭老虎二媳婦開的小店,態度惡劣堪稱官營商店不說,物價高漲得出乎外界想象,而且往往是限量購買——只有到了你可以離開砂場的時候,鄭老虎才肯兌碎銀可以,只是他在這其中的油水更大。
所以白斯文雖然拿了鄭老虎的銀票,可是隻能維持不餓不飽的局面,因此專門勸這些新來的人:「兄弟們,初來砂場人生地不熟,兄弟我可以好心借些銀兩出來……」
他放高利貸的手法無師自通,只比少林寺的大和尚弱上幾分,可是這些人都不防備,身上既然是已經身無分文,還不如借個幾錢來週轉下銀。
白斯文更狠的是,當他明白七彩球是什麼玩意後,當即向鄭老虎上了一策:「老闆,這七彩球完全可以利用啊……這好幾百精壯啊!」
鄭老虎眼球子一轉,扔給白斯文一個昨晚上的饅頭,然後陰笑道:「幾百精壯啊……好一個七彩球啊!」
白斯文趕緊讚道:「老闆英明!老闆英明!老闆實在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