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查辦河南

雨小將軍神色如常,可眼中總有一二分喜色,他說道:「我倒是聽說過了,李通手下的弟子中,就數你武功最高,才華最出眾,幹什麼都是能手啊!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怎麼就淪落到一個從九品的位置上了!」

王勘平平淡淡地說道:「我老師鐵面無私,所以我們這幫弟子也是秉承了老師的風骨……」

許知傑卻是冷哼了一聲,這王勘辦事得辦是真,若說他秉承李通那個鐵面無私的性子,卻是任誰都不信。

若問這王勘辦事有多得力,就看他在京中應付檢查的事情就可知一二,那一日有幾位上官前來檢查來往接待標準的事情,照著大順朝的標準,一位官員每天用餐所費最高不得超過一兩銀子,結果那一天一桌十個人吃了二十兩雪花銀,事後這幾位詢問起如何報銷,這王勘當即答道:「這還不好辦!就當你們來了兩天便是!」

為了這個事情再來檢查,王勘這一回是先上個標準的四菜一湯,幾位上官雖然嘴上稱讚,臉上卻不好看了,哪料想這時候把這個四菜一湯換了下來,又換上四菜一湯,四菜一湯流水般地換來換去,上官都一致稱讚:「貴處的接待標準執行得很嚴,廉政很夠標準!小王辦事十分得力!」

還有一次,上官又來檢查接待標準,這一番的要求是四菜一湯,王勘面不改色,果真是以四菜一湯接待,一桌仍是十個人,他上了四十個菜十個湯,前來檢查的上官更是一致稱讚。

可再能幹,朝中無人莫作官,眼見著同僚一個個都升了官,他卻是原地不動,他那個老師也不會為自己爭取,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現在他一想到雨小將軍這靠山,嘴裡就越發恭維了,這時候雨小將軍也慢慢地引入正題了:「聽說你老師這番作了河南查辦使,很是威風?」

王勘含糊地說了句:「都是聖上的恩德!」

雨小將軍淡淡地說道:「確實是聖上的恩德!聽說你老師準備在開封府辦個大案子?」

王勘心道:「這白雲航好硬的後臺!居然能請得動雨小將軍!」

他不敢大意,含含糊糊地說道:「我老師的意思是,到了開封府不要草草斷案,把問題搞清楚了!一切都要秉公斷案!」

雨小將軍淡淡地說道:「原來如此,卻是我為你老師白白擔心了!你老師的性子我是知道的,過於剛硬了,這次若是要急於求成,恐怕是要吃了個大虧!」

王勘一聽這話,心裡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了,嘴裡卻是很恭敬地說道:「還要請教雨小將軍這其中的因由!」

雨小將軍很從容地說道:「你可知道那白雲航的底細?」

王勘越發震動,他急促地問道:「莫不成這白縣令有什麼奧援不成?不過我老師的性子,一切都要秉公辦案!」

雨小將軍沒有點破,他只是說道:「你想想這名字!」

王勘想了半天,猛然想起一個人來:「雨小將軍,您是說……」

說著,他用手指沾了酒在桌上寫了個「白」字,雨小將軍點了一下頭,王勘心中立時明白過來了。

當今天下,姓白的大官中第一位便是那位中軍部都督白旺白大人,這位可是天下間排名第二的武將,加上田見秀這混球向來不理事,可相當於太祖皇帝時劉宗敏劉大人的地位啊!

這白雲航若是白旺白大人的親戚,這前因後果立時都明白了,難怪能請得動雨小將軍,難怪河南省全力維護,難怪李黨各位大佬會如此興師動眾……這位白旺白都督,可不是王勘這個芝麻官可以得罪得起的人物啊!

雨小將軍仍是神色淡淡,很有一種榮辱不驚的味道,可王勘的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一般,自己老師的那條破船翻船的可能性又大了許多,他當即想開個可有可無的承諾給雨小將軍。

論在太極拳門這門功夫的功力,他王勘已經是當世的絕頂高手,誰叫公門出身的人物最善於一個「推」字,哪料想雨小將軍開口比他還要快些:「王老弟!雨辰比上多些閱歷,因此也要多說幾句話!」

「這登封的白縣令,我個人是不太熟的,可總歸是見過幾面,當然了!我不是為了他來請老弟你的,我覺得這個人還好相處,還是個人物,辦事也算得辦,不過生活或許有些不檢點,不過不是什麼大問題……」

雖然生活作風問題有時候能決定人的政治前途,但是許多生活作風有問題的人還是照常升官發財,何況雨小將軍已經為白雲航的生活作風問題作了結論,王勘自然是不敢提出反對意見:「是真名士自風流,我想這位白縣令縱有些不檢點,恐怕也不關大節!」

雨小將軍也滿意王勘的話:「說得好!我帶兵十年,也算是有些心意,什麼姦淫劫掠之事雨辰那是一力禁絕的,如有違犯定斬不饒,可若是官兵有些風流故事冒出來,我卻是大人大量,儘量給予方便……不信你問知傑!」

許知傑在一旁趕緊說道:「大人說得沒錯!我們大人雖然治軍嚴明,卻是愛兵如子!」

王勘也答了句:「受教了!」

雨小將軍又把問題饒回原點:「剛才說到哪了……對了,還是登封白縣令的事情上!他這個人,照我的看法,還算是個好官,沒辦出什麼天怨人怒的事情!知道蘇會辦為何如何器重於他?」

「登封多少年沒向河南省上交一文錢的皇糧國稅了,可這位白縣令一上任就開啟了局面,不但把去年的皇糧國稅都給交上來了,就是歷年欠積的也給交清了!人家就是有辦法!」

王勘一副滿臉驚訝的樣子:「這麼說來!這樣白大人還是一位能員了!」

雨小將軍卻是很從容地說道:「我帶虎翼軍在登封駐了半年,這其間的錢糧支差都是這白縣令一手籌措的,這位縣令在這方面辦得甚好!不但如此,我帶兵剿匪,也多虧這位白縣令在其中出了大力,但是登封縣在其中有些差錯也是有可能的!」

說到這,雨小將軍猛得話鋒一轉:「當然了……雨辰與白雲航相處時間不長,對他了解還不夠,若是被他矇騙也是大有可能的……」

這話裡有話,王勘立即理解了另一種意思:「莫不成你的眼光比我雨小將軍看人的眼光還要厲害?」

雨小將軍繼續說道:「這一次若去登封府,我送王勘老弟四個字,那便是秉公辦理!大夥拿的都是大順朝的奉祿,自然要盡心盡力地替大順朝辦好事!」

王勘有了雨小將軍這番提點,那是感激不盡,就差遞了門生貼,千恩萬謝才離去。雨小將軍這中餐簡樸得很,卻當真是讓王勘在內心掂量掂量李通翻船的可能性,力求讓自己不要一同陪葬,就連當晚徐家請的晚宴也沒去了,只是依舊重複了「一定盡力」的舊話。

只是許知傑事後卻對雨小將軍問道:「大人!這白縣令當真和白旺白大人有舊?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雨小將軍淡淡地說道:「我又沒給他什麼明明白白的提示,是他自己想法太多了……再說了,我也沒給他什麼承諾!」

許知傑迴響起這一席談話,雨小將軍確實沒許下什麼承諾,卻是讓王勘感恩不盡,果然是當年力守襄京的英雄人物,這武當山的太極拳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李通的想法卻是與王勘大有不同,他正是意氣奮發之時,這一次剛一齣京徐家一族派出的說客就把他包圍,這登封白縣令在他心目中已經成了天下間第一等的貪官汙吏,他不由想起了一句反詩:「殺盡不平方太平!」

這等草莽中出身的人物,有時候實在太過剛烈了些,他一路行來屢番痛罵白雲航,卻不知道他的隨從之中很有不少洛河七姐妹的人馬,這幫公人早就聽說過了白雲航的威名,其中有幾個新招安的公人捕快當即對趕來信陽坐鎮指揮的熊捕頭說道:「那狗官著實是不要臉,整天就知道大罵白大人!在咱們河南綠林道上誰不知道白大人是一等一的好官!要不要咱們一刀削了他腦袋,或者……」

這人以前是下蒙汗藥開黑店的人物,結果他話剛開口,一個穩重的漢子就說道:「說什麼胡話了!鐵李通的名字你們又不是沒聽說過,雖然這人不在江湖排行榜上,可是武功著實厲害,我昨天見過他演練刀法,著實是個人物!再說他身邊跟著那麼多護衛,怎麼動手啊!」

熊大師兄更是怒道:「也不知長點腦子!殺了這麼一個三品大官,你不要腦袋,我們大人還要腦袋了!這一次你們只管把這死老頭侍侯好,有什麼訊息給我們通風報信便是!我們大人豈是那麼容易就翻船了,有蘇會辦和雨小將軍,什麼大風大浪都可以安安穩穩地穩坐鉤魚臺了!」

那個穩重漢子又問了一句:「熊大師兄!早就聽說過你的威名了,聽說熊大師兄接下去要去黃河上做買賣?到時候可否照應著兄弟們?」

原本按白雲航的想法,徐震去當穎水都尉,讓熊捕頭帶一幫去洛水,進而收並黃河上的地盤,有著彥清風和洛河七姐妹一旁策應,這事情應當能辦得很穩定,哪料想兩方的反彈都很激烈,特別是黃河幫,當真不失是天下間的一大幫派,根基很穩,現在在黃河上集結了上千人馬,擺開一副決戰的態勢。

白雲航縱便熱心,也不敢冒著捲進去,現下雙方都在用筆開戰,務爭黃河總巡檢這個職務,不過一聽熊捕頭就樂了:「我們大人一向照應著道上兄弟,等俺做了黃河上的巡檢,吃香的喝辣的忘不了兄弟!不過這一回還請諸位兄弟多賣些力氣,好讓我們大人渡過眼下這個難關!」

那人答道:「我們大姐頭說了,白大人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家的事情!河南九府上百縣,無論哪一府哪一縣的衙門裡都有咱們自己人照應,這老李通他是翻不了天!」

熊捕頭也有些得意,眼下比起當年熊耳山上飢寒交迫那是不知強到哪去了,他大聲說道:「你們給咱盯緊了!他李通就是放個屁,咱們也要通報一下!對了,他李通一路過來是不是很風光啊!咱們就給他點教訓嚐嚐!那幫準備攔駕告狀你們都給攔下了吧!」

大夥兒齊聲道:「攔下了!都攔下了!」

熊大師兄點點頭道:「把狀紙給我看看!我看看其中哪幾位會讓他頭痛的,到時候你們把人放出來去攔轎告狀!對了,你們自然不能阻攔了!」

所謂「讓他頭痛的」,自然是來頭極頭,或者是這案情極其複雜的案子,熊捕頭以往是書生出身,看過狀紙之後挑出幾件最最難斷的案子,就準備明白讓這些人攔住官轎狠狠告狀。

這幫告狀見到來了這麼一位文弱書生模樣的人物,卻是滿腔的俠肝義膽,把自己這些人全放了出來,那當真是感激不盡,又聽說人家已經打通了關節,明天只管攔住官轎遞上狀紙,那更是歡呼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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