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查辦河南

白雲航眼中全是幸福,他從容地說道:「那個‘鐵李通’已經到了咱們河南境內,不過雪芬你放心好了,我們自會收拾他!」

趙雪芬可不知蘇會辦是用什麼法子收拾這幫人,她只是對著白雲航有著盲目的自信。

此時這隊辦御案的人物,已經從湖北過了武勝關進了河南地界,武勝關是天下雄關,登上頂峰便可放眼千里,這位帶頭的「鐵李通」興致極佳,登上頂峰對天怒吼。

他原是草莽中的人物,後來因為天道不公行俠仗義便單人獨刀落了草,曾作了許多案子,官府派了許多公人捕快前去追捕,全被他殺得大敗而歸,後來投了太祖皇帝,比武奪帥中技壓群雄,殺敗了天南地北的好漢,當了太祖皇帝李自成的御前侍衛大頭領,一向以冷酷無情著稱。御前侍衛可以說是最親近太祖皇帝的位置,往往只要一言一語就能影響到李自成的決斷,又創立了自己所謂的「鐵心門」,收了幾個好弟子,因此這李通也很有孤芳自賞的本錢。

可是太祖皇帝崩駕之後,無論是太宗皇帝還是今上都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李通所憑藉的也不過是武功極高,資歷極老,但是太宗皇帝和今上對他不信用,按太祖皇帝的說法他不過是「太祖身前一忠狗爾」,偏生李通是出名的狂傲,這狗既不懂得搖尾巴,這御前侍衛頭領的位置又是要害中的要害,因此李通也被屢番重用,在幾個清水衙門之間調來調去。

正所謂龍游淺水,李通雖然有著天下頂尖的功夫也不得在京中鬱鬱不平,雖然品級是有了,可是實權卻是半點皆無,純是一個裝飾品而已,想起在李自成帳下的風光日子,當真是不得意得很。

這一回為了白雲航的案子,李黨對牛黨屢番攻擊,甚至直指河南蘇安琪貪贓枉法,竟任用白雲航這等無恥小人,既然挑到黨爭這上面,那自然是熱鬧得很,就連身在湖南的西京留守程系程大人也上了摺子,請求以顧君恩顧大人到河南查清事實。

李黨這就不幹了,兵政府顧大人一向屬於牛黨干將,讓他到河南查案去,那不變成自己查自己,因此他們很是點出幾位清廉幹練的能員,更關健的是這幾位能員都與李黨有著這樣那樣的關係,只要把他們派到河南這個牛黨的根本之地去,保證能查出無數的大案來。

但是李黨的人選很快被牛黨給推翻了,人要想借理由還不簡單嗎?這些所謂的「能員」,從三歲到三代的資料很快被人翻了出來,最後吵來吵去,今上倒不失是位馬上打天下的創業之主,把李通這位當年的侍衛頭領給找了出來。

為了便於在河南查辦登封白雲航等若干未決大案,今上可是給了李通一位「河南查辦使」的要職,又給了便宜行事的指示。

李通有若龍回大海一般,那當真是意氣奮發,大有「此去河南斬不平,斬盡不平解意氣」的意思,旁人看待他的眼光也變了許多。

今上決定他復出的當天,就有許多河南省上的人物到他府中拜訪,要知道那時候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就要復出了。

有些時候人事任免訊息是傳播得最快,特別在那些低階官員流傳得更快,甚至連當事人還聽到風聲之前,已經有無數的人得到了訊息。

整整兩天的時候,到府的官員和前任官員就有二三百之多,在門口排成了長隊請這位正三品的「河南查辦使」召見,又有無數的舊友一夜之間冒了出來恭喜,至於送到府內的土特產那更是不計其數。

不過李通倒真不失為「鐵李通」,他鐵面無私地將這幫想要錦上添花的傢伙給趕了出來,又找了不少自己的故舊弟子,得意洋洋地從開到河南境內。

他登上武勝山仰山長嘯,大有壯懷激烈之感,哪料想他一進了河南境內就被白雲航派出的人手給盯上了。

這幫人都是洛河七姐妹手下的強人,現在卻是通過白雲航的關係洗白了,混進了信陽府的公人隊伍裡幹起了官差。

強人的極致就是公人,光憑著白雲航這個小縣令的面子還遠遠不夠,還是靠著雨小將軍才把這些人安插進去,這幫人也是知恩圖報,第一時間就把李通這幫人看得緊緊。

「好!」李通對於信陽府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此:「這信陽的父母官幹得不錯!」

這道路又寬敞又潔淨,到處可以看到鮮花,時不時有老百姓來稱讚他李通李大人的恩德,甚至送來了萬民傘。

他卻不知道就為了這第一印象,信陽府下了多少功夫,提前兩天動員人馬把信陽府打掃得乾乾淨淨,經過的道路全都整修了一遍,又弄了幾百盆花過來。

總而言之,李通就這麼過境一次,信陽府可是花了血本,這次多虧了這幫新招安的強人,這些人不失綠林本色和丐幫幹了一場硬架,結果當時丐幫還想不服輸的時候,從丐幫總舵傳來了訊息,新任幫主讓當地的分舵暫時停幾天買賣——不過信陽府也答應事後給予補償。

至於李通看到的民意,那民意全是製造出來的,中午信陽民眾推舉九位鄉紳前來晉見李查辦使,沒有一個不是大事稱讚的,甚至還有人當場送來了一場稱讚李通的長賦——李大人根本不知這駢文是在說什麼,他只知道上面說的是好話。

他鄭重其事地收了起來,回京之後才鄭重其事作為自己的政績給眾人傳閱,大家看過之後也是讚不絕口,連帶著寫駢文的那位老兄也得了個小官,直到許多年後,有個弟子看後之後說道:「弟子似乎在哪本書見過這篇文章!」

抄書抄到這份上也是堪稱一絕,李通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把那位抄書的老兄趕回河南老家去,可這事情還沒完,這位老兄吃了大虧之後吃恨在心,許後年照樣報復回來。

至於其它的玩意就更多,甚至有人主張:「李大人有大恩德於信陽,信陽民眾願為李大人建生柌一座!」

許多年前李通可是非常不恥魏閹的無恥行跡,甚至出口痛罵,可現在他已經沉迷於眾人的恭維之中,還有他的弟子王勘說了一句:「老師,請不要忘記了魏閹建生柌故事!」

李通這才如夢方醒:「倒是老師忘了!咱們這次是查辦案子來的,若不是你一句提醒,老師就要背個攏民的罵名!這次來河南,不管那白雲航有什麼後臺!我這個做老師一定要把他辦得身敗名裂!」

王勘正聲說道:「老師卻是說錯了!這白雲航有什麼後臺,這案情到底如何,我們到現在都是一無所知,這案子的關健還是在於我們自己不要搞得身敗名裂,要力爭秉公辦案!」

李通連聲說道:「還是你腦子好使!咱們這案子也力爭辦成個鐵案,讓上上下下都十分滿意!看來掌門的位置,還得由你來接啊!」

王勘卻是很謙虛地說道:「幾位師兄的才幹都較多強上太多,還得讓李天毅師弟來接掌吧!」

李通點點頭:「我這麼多弟子裡,當真你是聰明的幾個了!」

王勘是個苦命人,從小就從苦水泡大的主,即使是千辛萬苦拜了李通當老師之後仍是苦上加苦,那麼多師兄師弟都盯著李通死後留下的位置,可王勘心裡清楚著,李天毅雖然對師兄弟許過很多諾,但那都是空話,他眼裡清楚著,鐵李通終究還是個凡人,他這位置是給自己的愛子留著,因此時時不忘加上一句:「天毅師弟果然是奇才啊,我們這一門的掌門位置最好給留給李師弟!」

李通當即罵道:「胡說什麼!給我趕回去!」可心裡卻是十分受用,覺得王勘的話是說到了自己的心裡去了,所以王勘很是受李通訊任,傳授了不少向不外傳的武功。

後來李通又把王勘推薦出去做了個小官,王勘在任上也很用心,學得不少刑名之學,在官場辦事也是頗為得力,這次李鐵再次大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勘。

一路行來,王勘屢番出語提醒李通,李通倒是讚道:「秉公辦案!王勘這一句說得好,咱到了登封縣就力求辦成一樁鐵案!」

他哪裡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子王勘也有自己的想法,現下他一離開李通的身邊,當即就有兩幫人馬前來拉攏:「王大人!您好!請賞臉吃個便飯……陳世兄,您就不必與我搶人了吧!我與王大人一見如故,已經與大人約好到府上喝上兩杯……陳大人,實在是王某已經許大人事先約好了,要到他府裡喝上幾杯,晚上一定到你家了!」

王勘看了那個信陽府的許姓官員一眼,笑著說道:「這間青樓,莫不成就是許大人的府上了!」

許知傑也大大方方地說道:「王大人您說客氣話了!許某說句實話,若手上有這麼一間青樓,許某就連衙門都不願去了,就在這青樓裡日日銷金吧!今天請王大人來,是有人做東主!」

這青樓很是花了心思裝飾,一進門就是蔦歌燕語不斷,王勘也是風流人物,當即一邊走和青樓女兒調笑開了,許知傑壓低聲音說道:「東主還在樓上等著咱們!」

王勘心裡雪亮著,這一回可要盡興而歸了,昨夜登封縣的徐族為了這一樁案子也是請我自己在信陽府的另一家青樓花了近百多兩銀子,可自己卻是始終含糊其詞,不給一個實在的承諾,最後逼急了也就是四個字:「盡力而為!」

可就是這四個字的承諾也叫那位徐族的長老歡欣鼓動,誰叫這位王大人是李通李大人身邊最信用的一位,有他一句話就夠了。

不過王勘倒是很是意外,這東主請自己的地方居然只是二樓的一個偏廂,一不見美人在旁,二不見大魚大肉,桌上只擺了四菜一湯,簡樸得很,全是素菜,酒倒有一壺,這位許知傑指著那個頗有些傲氣的年輕軍人,輕聲介紹道:「這位就是今天的東主!我們虎翼軍統領雨辰雨小將軍!」

王勘一聽這段介紹,趕緊收起了幾分輕浮之態,整了整衣物,施了一個大禮道:「王勘見過雨小將軍!」

雨小將軍神色淡淡,倒是這個許知傑繼續介紹說:「雨小將軍以往就是我在軍中的老長官,若非雨小將軍力薦,在下怎麼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雨小將軍現下已經在咱們虎翼軍鍍夠了金,眼見得就要回中軍部擔任果毅將軍!」

雨小將軍這時候才發話了:「知傑!我現在不過是個小小的從四品威遠將軍,什麼果毅將軍都遠得很!倒是這位王世兄很得李通李大人的寵愛,日後前程無量啊!」

王勘心中暗暗歡喜,他又是施了一個大禮道:「王勘早聞雨小將軍的大名,日後還請雨小將軍多多提點屬下!」

雨小將軍淡淡地說道:「坐吧!一起吃個便飯吧!」

這飯菜很是簡單吧,不過雨小將軍既然吃得很有味道,王勘也不能不連聲誇讚:「雨小將軍樸華無實,果然是軍中楷模!大人,屬下能不能再盛一碗白米飯?」

看到雨小將軍親手給自己盛飯,王勘覺得這頓簡樸的中餐比之昨天那頓流水宴遠遠勝出了,他心中熱切得很,這位雨小將軍可是今上和白旺最信用的大將啊!

眼下虎翼軍這個位置只是讓他鍍鍍金過渡而已,按他在京中的瞭解,雨小將軍做到果毅將軍的日子,確實就象流言這般指日可待了,接下去更是前程無量,比起自己那個風雨飄搖隨時象翻船的老師不知強到多少去了。

就連這一番到河南辦案的差使,他也替李通擔了無數的心,這個差使哪是這麼好接的!無論辦得如何,總會得罪朝中的一黨,憑自己老師的性子,憑自己老師的人脈,翻船是十有八九的事情,怎麼比得上這位有如朝陽一般的雨小將軍,要知道哪怕是河南這個地方,雨小將軍也是立下了無數功勳。

他想到這,臉上笑得更燦爛了:「王勘在京中就聽聞了到雨小將軍的種種故事了,只可惜勘只是從九品的小文官,未能與雨小將軍見上一面,今日一見,雨小將軍果然是與眾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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