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原來是一個當鋪的供奉正坐在獄室之前,拿起幾件貴重物事正在那估量物價,時不時說一句:「三兩七錢……五兩六錢……」
登封縣衙服務周到,推出的縣衙一夜遊有著一條龍服務,從借印子錢到典當物品一應俱全,保管你有烈火焚身之感,只盼著早日歸家,不過這供奉倒有些良心,沈越輕聲說道:「大人!就是對面那間當鋪的供奉,居然不借著這個機會狠狠斬上一筆,真是個笨蛋!」
白雲航搖搖頭,卻沒說話,這時候熊捕頭竄到一間獄室之前,和一個僧人小聲說起話來,那和尚臉上盡是感激之情,白雲航耳力好,勉強聽到兩句:「師弟,我擔著好大的風險才為你爭取過來,打欠條旁人都要交三十兩,你只要交二十兩就可以了……謝謝師兄了,實在謝謝師兄了!……師弟,到時候請師兄叫頓好的!……兩位師兄,一定請!一定請!」
原來他們倆是在殺熟啊!白雲航臉帶微笑,故作未見走了過去,有公人輕聲說道:「張典史還在那邊審犯人!都審了一夜了!」
白雲航點點頭,張亦隆在他的心中的份量不由又重了幾份,快步朝刑訊室走了過去,只是還沒到刑訊室,已經聞到四溢的酒氣,再往裡瞧了一眼,只見張亦隆坐在案前,案上胡亂擺放了幾個酒罈子,滿臉通紅,白雲航似乎可以聞到他那嘴裡噴出的酒氣。
一幫公人倒是沒喝多少酒,張亦隆帶著一向酒勁,大聲訓道:「你們認不認罰!」
只聽有人罵道:「狗官!老子犯了哪一條王法?花錢嫖女人都有罪?」
張亦隆大著舌頭說道:「在這登封縣,我們縣令大人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天氣,他便是王法了……縣令大人說你犯了王法,你便是犯了王法!刁民,你竟然還不認罰!」
那人犯倒是嘴硬得很:「老子就是不服!狗官,有本事你把我活活打死便是!我不信這登封縣沒王法了!」
張亦隆臉都氣得發黃了,他站起來連聲罵道:「刁民!刁民!刁民!給我打,狠狠地打!給我活活打死!」
這刑訊室內一時間雞飛狗跳,幾個公人撲上去按住那人犯,張亦隆卻拿起來酒罈子,又往嘴裡灌了一口,旁邊有兩個詢問道:「典史大人,打多少啊?」
張亦隆好一會才放下了酒罈了,滿身盡是酒氣,他伸出三個手指,然後半醉半醒地說道:「給我……再打三斤……」
白雲航一聽這話,再看那滿身酒氣的張亦隆,當真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了進去,抓起酒罈子罵道:「辦案子還敢喝酒!你看看外頭,一個縣尉、一個主簿都盯著咱們看!」
張亦隆大著舌頭說道:「你誰啊……老婆……」
白雲航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掃了那十幾個犯人一眼,然後訓道:「都不肯招!這等有傷風化有違天和之事,本縣可是要嚴懲不貸!」
這其中頗有些不要命的流氓無賴,當即怒道:「狗官!你不是想撈點錢嗎!大爺我要命有一條,要錢半文都沒有!」
旁邊的公人訴苦道:「都是些沒家沒業的市井無賴,即使肯交錢也弄不出錢啊!昨晚上弟兄們都用了一晚上的刑了,這幾個人還是不肯認罰啊!」
背後張亦隆還是帶著滿嘴的酒氣叫道:「老婆……老婆……你怎麼不理我了……」
白雲航卻是冷笑一聲道:「別以為咱家就這麼容易給爾等糊弄過去了!不用審了,通知鄭老虎過來領人!」
有個人犯嘴很硬:「呸!老子就是給鄭老虎乾白活,也不給掏一文錢!」
白縣令大笑起來:「當然不會叫你們乾白活,告訴鄭老虎!這幫人犯不務正業,遊手好閒,一向有傷風化,一律重罰三十兩,這罰金便從他們的工錢里扣除!什麼時候賺足了罰金,什麼時候就可以放人了!對了,每人每天向衙門應交的管理費也不可能少!」
三十兩?在鄭老虎的砂場打短工,要賺足了白縣令三十兩的罰金,這和終身監禁沒有太大區別……因此移交的時候,已經有個人犯大哭起來:「這一進鄭老虎的砂場,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出來了!」
結果鄭老虎怒道一聲:「誰叫你說日子的,到了咱的砂場想賺上三十兩……呵呵呵呵……」
說著這小胖子奸笑了一聲,派人把這幫人犯全趕回砂場,又給白縣令鞠了一個大躬:「多謝大人照應小人的生意,一定忘不了大人的大恩大德!這幫有傷風化之徒到了小人手裡,保證他們個個幹活勤快,以後出來都是守法遵紀的一等良民!」
白雲航神色淡然,只說了一句:「好……」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白縣令說了句:「他們的工錢每月初一你都交給衙門來充當罰金,絕不可短少一文,也不要忘記給縣衙的進貢……對了,若有家屬交了罰金,你給我放人便是!」
鄭老虎臉上浮現人畜無害的微笑:「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人都明白著!」
正說著,只聽到有茅禹田快步趕來:「大人!大人!那兩個狗屁縣尉主薄又上門來了,這次還帶了十幾個人來,說是一定要見大人!」
白雲航點點頭:「一起去看看,瞧他們又玩得出什麼花樣!」
縣尉和主薄都在二堂站著,這二堂沒有他們的位置,就連六房都已經被人全佔去了,眾公人都是客客氣氣:「不勞大人您操心了……這事由我們辦了便是,您先好好歇息吧!」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新來的,這是老子的職權範圍,你就老老實實在一旁待著吧!」
他們有心拉攏幾個公人做班底,事前私下接觸封官許願:「老弟啊!我和你都是小同鄉,習性也很相近……我這次來登封,也不過是過渡而已,我是林府尹是多年的知交了,林府尹讓我來混個資歷……這衙門的位置,老弟可看上哪一個……」
人家都是笑笑,然後說道:「縣尉大人……這酒還不錯,我敬你一杯……」
接觸過的公人都是咬緊牙關不鬆口,縣令訊息靈通得很,又和砂場的鄭老虎有些來往,誰要是說錯了話,明天縣令大人會在二堂拍著你的肩膀說道:「果然是我的得力干將啊……有朝氣,有幹勁,本縣對你十分看好,一定要好好重用……」然後就被派到鄭老虎的砂場去好好鍛鍊。
一想到這,公人寧肯咬緊牙關也不願被白縣令重用,這兩位新官眼見著在客棧裡坐吃山空,一同興沖沖來的故舊也有六七個人跑回家去,今天是打定決心,一定要到衙門來辦公,只是看著熊捕頭等一幫捕快手裡都拿著棍棒,又不敢坐下去。
白縣令象陣風一般走了進來,一邊拱著手一邊說道:「著實是公務繁忙,冷落了兩位,白某萬分地對不住!兩位同僚,等這邊的事情一了,我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他嘴裡說得十分熱情,兩位新官心中也有些不大不小的希望,當即客氣地說道:「縣令大人為雨小將軍籌措軍資,這是一等一的大事,我們都只是小事而已……今日是準備來辦公的,不知大人……」
白雲航搶著說道:「兩位同僚,只管放心……這兩天事務繁忙,所以無瑕操辦此事,現在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縣尉、主簿各有職司,兩個人剛想說話,白雲航又說道:「我這登封縣,眼下第一樁要務便是為雨小將軍籌措軍資,兩位都是官場的老手,在這一點尚需借重兩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什麼用得上我倆的地方,縣令只管開口……」
只要抓到了實權,然後在縣衙內就可以培植自己的班底……兩個人都有這樣的如意算盤,白縣令笑道:「雨小將軍昨日約了我見面,兩位同僚,還有這些兄臺,與我一同去見見雨小將軍吧!」
「縣令大人請!」
這一行人聽說升官發財有望,都有些飄飄然起來,何況這籌措軍資油水向來最多,不多時已經到了雨小將軍的帳外,白雲航還沒說話,雨小將軍的幾個親兵已經笑著道:「縣令大人!您請了,雨小將軍已經等候你的大駕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