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和尚都是連連點頭,真道輕聲問了句:「白大人說的是回扣?可雨小將軍那邊怎麼交代?」
這幾天白縣令忙於對付派下來的縣尉、主薄,倒放鬆了軍資的籌備,眼見著縣衙裡的軍資要見底了,而來索要糧食、草料的掌旗指揮卻是源源不絕,他昨日干脆向雨小將軍借了兩個指揮來少林寺催要軍糧,一聽這話,他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這還不好辦……大家發財啊!二八開!你們二,我們八!」
淨塵大師轉了轉眼珠,輕聲怒道:「貧僧也是少林寺的淨字輩高僧,豈是這麼容易就被收買了……至少也要四六!」
「貧僧覺得還是三七開為好!」
「三七!缺額太多,本縣也不好交代!」
「三七便三七!」
反正虧的是少林寺及轄下各門各院,與自己沒有太大關係,兩個和尚倒對這回扣熱心得很,白縣令仍是那句話:「大家發財!非但是兩位,只要是經手人,都要發上一筆財!我只拿走七成,剩下的三成兩位怎麼都可以!」
兩個和尚都連連點頭道:「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不多時,淨塵臉帶得意之色走出房門,去向清潮方丈報喜去了:「方丈!師侄總算是不負所望!」
「那白縣令說了,少林寺也有些苦處,不過他也有他的難處!少林既有十八門,那就每家籌備一百石糧食和一百兩銀子,少林寺再籌備個一千八,總共是三千六百石糧食加三千六百兩銀子!」
清潮方丈猶豫了一會,淨塵貼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清潮猛地明白過來:「淨塵師侄,你對本寺有大功,既然如此,寺內困難得很,就請各門多承擔些吧,每門出個一百五……」
少林寺的各門獨立性頗強,清潮方丈正找不到打擊各門的法子,白縣令倒給一個大好的藉口,他暗自想道:「九百石糧食加九百兩銀子,本寺倒是輕鬆得很……若是交不出糧食和銀子,咱借這機會把院主執事全給換了……」
至於真道和尚,他的活動能量更大,不多時,已經先後拉了六七個大和尚到一邊小聲商議。
他和白縣令商定,這生意不能光做一筆就歇手,以後白縣令若向少林寺催要銀糧,都要給上三成回扣,幾個經手人也很樂意:「出家人四大皆空,還是多謝真道師侄了!」
不多時,白雲航笑呵呵地在紙上寫了「少林寺」三個大字,又在一旁落款,又興沖沖地接過二百兩的潤筆紅包,才大聲說道:「準備回城!」
少林寺已經準備好本寺應交的九百石糧食和九百兩銀子,其餘的潤筆費明後兩天也會給白縣令送過去,清潮巴不得哪一門不肯把糧食和銀子交過來,只是在移交的時候,白縣令對負責移交的大和尚笑了笑,那大和尚也笑了笑,然後才輕聲說:「大人放心好了!我們只拿三成,絕不多取一絲一毫!歡迎下次再來!」
白縣令騎在騾子上哼著小調帶著大隊人馬就往回,後面的兩個指揮也很高興,白縣令答應今天來助陣的兩個指揮每人發白面一斗,不用整天啃著粗糧。
倒是張亦隆十分不解,他快步跟上來,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大人,給了那幫和尚三成,這虧空怎麼辦?雨小將軍責怪起來的話,我們可吃罪不起啊!」
白雲航看了他一眼卻沒說話,旁邊茅禹田把張亦隆拉到一邊小聲說道:「這三成的虧空還不好辦!來個大斗進小鬥出就行了,咱們還有賺頭了……」
張亦隆這才放寬心:「可是,雨小將軍那邊交代得過去嗎?再說這銀子,可不能大斗進小鬥出!」
茅禹田這段時間整天給虎翼軍補給軍資,對業務熟悉得很:「張典史啊!現在是雨小將軍求咱們給他補給軍資,這所有的糧草都在咱們手裡!只要咱們不動手,他的虎翼軍就要餓肚子,何況這其中的竅門,真逼急了,咱們就在白麵裡摻砂子,看他怎麼辦!……至於銀子嗎?不能用大斗換小鬥,你難道不會想想其它辦法嗎?市大平、市小平、庫平銀……這其中的竅門多著!」
有明一代,各地度量衡很不統一,甚至連一地的度量衡也不統一,因此才有大斗、小鬥之分,這「兩」也是同樣雜亂無章,最後茅禹田還加了一句:「再說了,這些副食草料都是咱們代購的!怕什麼啊!他們只管數量,不管價格的!」
張亦隆這才佩服起白雲航的謀劃來,他輕聲說道:「難怪大人會不讓雨小將軍親自出面,雨小將軍若是自己出手,哪有這其中的油水了!」
再說身後的公人,也是個個搖頭擺尾得意得很,少林寺執武林牛首數百載,可是被自己這幫人嚇得膽戰心驚,這是大大露臉的事情,特別是那一幫熊耳山過來的弟兄,從來沒有這般威風過,熊捕頭帶幾十個捕頭直衝山門,竟然叫幾個淨字輩、真字輩的師祖、師伯大開山門,親自到半里地外迎接,全心熱情提供三陪服務,只是人都是賤骨頭,這幫公人竟然小聲討論起當年鑽狗洞的醜事,其中還有人說道:「少林寺的燻狗肉,真是天下難得的美味啊!今天怎麼吃不出那種感覺來,難道是老子的手藝退步了?」
沈越罵道:「我覺得味道都差不多!今天淨書師祖弄來的那狗又肥又大,師弟你的手藝也不壞啊!」
熊捕頭卻搖頭道:「那狗確實又肥又大,可是我吃起來總差點味,想當年在寺裡餓得慌,連點油花都沾不到,幾個師弟兄偷偷地在外面打只狗來燻著吃吃,寒冬臘月凍得人渾身發抖,可那狗肉的味讓我到現在還是回味無窮啊!」
也有幾個捕頭附和著熊捕頭,都說今日的狗肉差點味,不如當年的好吃,沈越卻是不信:「淨書師祖挑來的那狗多好啊!再說了,當年有這麼多調料嗎?有這麼多功夫慢慢燻著吃嗎?再說了,淨書師祖是吃狗肉的行家裡手,少林寺沒第二個能及,他親自下場指點還有錯的?我覺得那狗肉確實很不壞啊!」
「老差點味兒啊……」一幫剛轉職的捕頭還在議論著,這縣城已經到了,白縣令早徵發了一批民夫等在那裡,派了幾個精幹的公人押送銀糧入庫,又叫茅禹田帶幾個去操辦軍資補給,雨小將軍的二千五百大軍眼見後天就要揭不開鍋了。
這時候一眾公人也準備散了,白縣令大叫道:「不要散了!先用飯了,要是誰敢早走了一步,我先打斷他的腿!」
李玉霜和郭雪菲聽說白雲航在少林寺的威風之後,也是歡喜得很,嫁夫就應當嫁個英雄郎,當即給他親手做了飯菜,至於一眾公人,白縣令也叫對面的幾個酒家飯館準備了還算豐盛的飯菜,在縣衙擺開了慶功宴。
李玉霜聽著白雲航說著他在少林寺如何拿走這鉅額的潤筆費之後,也是仰慕得很:「看來夫君多寫幾個字!可為什麼最後只要三成了?」
白雲航笑道:「來日方長,這又不是一錘買賣!咱們以後常去少林寺玩玩!」
郭雪菲猛地環住他的頸部,在耳邊膩聲說道:「夫君!下次帶我去好不好!」
白雲航笑了笑:「怎麼了?」
李玉霜替郭雪菲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咱們一直聽說少林寺對江湖女兒禁足,好奇得很,什麼時候也要去少林寺威風威風!」
白雲航笑道:「下次便帶你們去!不過今晚可不行!」
說著白雲航站了起來,看著下面的公人已經吃得差不多,大聲叫道:「弟兄們!靜一靜,現在咱們出發去殺個回馬槍?」
沈越下午吃了少林寺的狗肉,很有些香火情,隨口詢問道:「咱們去查抄少林寺?他們不是老老實實地交了糧食和銀子了嗎?」
白雲航笑了笑才說話:「當然不是!本縣從不查抄良民!都給我給碗放下,咱們去杏花村轉轉!那可是咱們發跡的地方啊!」
沈越也聽說白縣令當初查抄百花樓人財兩得,笑道:「大人!這回馬槍殺得高明啊!」
張亦隆卻同百花樓的雲娘有些露水姻緣,他問道:「大人,前次杏花村可是交了四百兩銀子啊?」
白雲航笑了笑:「是交了四百兩銀子,本官才容許他們在那開業!張典史,你是個衙門的公人,得為咱們公門的利益才成,本官又沒說對杏花村不予查抄,查抄後照常營業便是!反正要過年了,我們方便他們過個好年便是!」
白雲航嘴裡的意思很明顯,趁現在兵強馬壯,乾脆就幹上一票大買賣,開張一筆就能吃上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