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和尚立字畫押,白縣令隨手拿過一張白紙,然後用公印蓋將下來,然後將白紙扔將下去:「爾等若不能在半載之內付清餘款,本縣自然會把這度牒送到戒律院去!」
四個公人一看這白紙,除了一個鮮紅的印章之外,這印章簡捷明快,只有兩個字:「嫖客」。
這是昨晚李玉霜出的好主意,白縣令叫人連夜制了印章。他的意思很明顯,若是要毀約延期還貸,就把度牒蓋上這「嫖客」的印章送到戒律院去,四個和尚當即嚇得心驚膽戰。
他們是少林寺雖然是五代弟子,但好歹也弄了幾個位置,雖然不起眼,可一年好歹也能撈些銀子拿來吃喝嫖賭,若是事傳送到了戒律院,這位置自然保不住不說,還非得逐出少林不可,那恐怕要淪落到熊耳山熊大師兄那等地步。
因此四個和尚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地說道:「等貧僧回去,一定提前還清……」
白縣令一揮手示意他們走了,最後還送了點特別福利待遇:「從今往後以後上窯子不必怕了,本縣素有公德,只要按月交清積欠罰金,本縣今明兩年內不搞一案兩審……」
這三十兩銀子算是保得以後這和尚一年又兩個月內的上青樓的平安了,送走了和尚繼續提審人犯,一眾人犯看著帶一絲血點的板子,再回想那和尚殺豬般的摻叫,是已經是驚魂不定,白雲航略一恐嚇,紛紛交錢認罰。
只有兩個無賴,身上既無銀錢,又不肯想辦法籌措罰金,板子雨點般落下也是無用,他們一邊痛呼一邊說道:「屁股爛了不過是咱身上的,可銀子是咱祖宗,咱不能對不起祖宗……再說若是打死了咱家,老爺您的烏紗帽也得丟了!」
標準的要錢不要命!怎麼能這樣啊,老老實實把銀子交上來,當即把爾等放出去自由瀟灑,一干公人雖然把這兩無賴打得吃痛已極,但是懼怕打出人命來,後面的板子竟是越打越輕,經這兩無賴一折騰,又害得七個原本願意認罰的人犯翻供了,只有三個人犯交了罰金。
白縣令思索了一會卻毫無頭緒,當即拍了一下驚堂木:「先把這等人犯都帶將下去,等會繼續開審……」
放了?這是大筆的銀子啊,至少也能罰出五十兩來,不放?這點小案也要折騰這麼久,不是失官威了,何況真鬧出人命怎麼樣?用什麼法子罰出銀子?
正這時候,文員芧禹田帶著三個公人興沖沖地跑了進來,為首的文員芧禹田手裡還胡亂揮舞著雪亮的單刀,嘴裡叫道:「大人,這馬賣了個好價錢……」
說著芧禹田就遞上三張銀票,一張一百兩,兩張二十兩,合計是一百四十兩,白雲航心裡歡喜,那邊芧禹田收起單刀道:「大人!小人砍了個好價錢,除了這一百四十兩銀之外,小人還讓那老闆附贈上好的單刀十把,精製長槍五枝,這單刀若是單賣,可是要三兩六七錢銀子,這長槍雖然價格低些,也要得二兩三四錢銀子不可!」
實際那買馬的老闆除了附贈這些兵器外,實際付了一百六十兩,四個公人在回來的路上私分了二十兩,上交了一百四十兩。這三匹健馬再配上絕好的馬具,即使是賣個三四百兩都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一方面是急於出手,另一方面茅禹田在另一方面撈了一筆,那買馬人拍著芧禹田的肩部說道:「好!這等生意一成交,兄弟請四位老爺一起到杏花村去玩個盡興……只是這一百六十兩不能再加了!」
白雲航不知道自己虧蝕了不少銀子,還連連點頭:「好!好!好!」
有了稱手的兵器,至少下回遇到那什麼天龍幫少幫主,讓公人一轟而上,立馬就可以將他捅成個血人。
說曹操曹操便到,這時候外面有公人大聲道:「大人,天龍幫遣人來了……」
天龍幫的說客嘴皮子功夫很是利索,連連告罪說少幫主莽撞不懂事,竟然無知衝撞了清天大老爺,幫主要領著少幫主來負荊請罪,白雲航心中暗贊那連性少年堪稱神算,最後說客還說道:「老爺,以後您若是沒事便到怡紅院逛逛吧,各位弟兄打個七折,老爺您就不必帶錢了……」
白雲航根本不為所動,一個李玉霜能頂十個怡紅院了,他板著臉孔說道:「沒了?回去告訴你們幫主,免子不吃窩邊草,本縣本月對怡紅院秋毫無犯……」
至於下月幹什麼就不說了,白雲航有長遠眼光,知道要放水養魚的道理,自己查抄的次數太多,人家關門了只能一拍兩散,這說客猶豫了一下,才說明了來意:「我們幫主說了,前次來查抄怡紅院必定是百花樓那婊子的主意吧?」
白雲航面色絲毫不變,只是問了句:「本縣執法如山……」
這話裡有著無盡的意味,那說客乾脆開啟窗戶說亮話:「我們幫主說了,好不容易開了一家賺大錢的怡紅院,可是上門滋事的不計其數,既然攪了咱們的生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不犯我,我不犯我……所以請縣令大人走一趟百花樓,本幫必有重謝!」
「我前兩天剛到百花樓走了一趟,昨日雲老闆更是送上一位光出閣價就值二百四十兩的美嬌娘……你讓我怎麼好意思再走一趟?」白縣令的意思很明顯:「臭小子,咱家的眼睛雪高得很,不要拿空承諾蒙咱,咱要的是真金實銀!」
那說客一恭手說道:「大人前日在百花樓的壯舉已經名揚全縣了……實在是好膽色!好膽色!嚇跑了雲天縱和練心武兩位大俠,活捉了名動全縣青樓界的道真杯,還帶走了一位千嬌百媚的玉女!」
這說的都是白雲航的得意之事,白雲航不禁臉露得色,這說客說道:「大人……咱知道您不想惹百花樓,這沒關係……您只要在杏花村隨便找上一家青樓查抄一番便是,即使是抓不到人也沒有關係,本幫願出二十好手共襄盛舉……此外幫主說了,事成之後怡紅院每月願向大人交納二十兩!」
共襄盛舉?我看是一心心思準備上去打砸搶吧,抓不到人也沒有關係?操,抓不到人怎麼罰銀子啊!每月二十兩?你當這是餵狗,哎,咱家還是答應下來吧,好歹也是細水長流,能撈一點是一點!
白縣令自然想不到那天龍幫主的心思,自打白雲航查抄百花樓之後,不少杏花村的老主顧受了驚嚇,便轉移陣地到了怡紅院,倒讓天龍幫賺足了銀子,只是白雲航再一查抄,連怡紅院的老主顧都擔心安全問題,又跑到了杏花村,現在怡紅院生意清淡,打出大削價的招牌都無人肯去。
天龍幫主越發懷念那短暫的黃金時光,他當即派了說客請白雲航出手再查抄一次,白雲航思索了一下:「查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幾十號公人拉出去,吃喝拉撒都得不少銀子,請貴幫再出個五十兩程儀吧……」
這價格合理公道,兩人一拍即合現場交易,白雲航拿過這五十兩銀票就入了腰包,反正這錢不是合法收入,那隻能成了白縣令的私房錢。
這天龍幫的說客剛一走,那邊公人又回報道:「本縣採砂場的鄭石昌鄭老闆求見……」
正說著,鄭石昌已經走了進來,一邊恭手一邊笑呵呵地說道:「草民鄭石昌,見過清天大老爺!」
白雲航犯了嘀咕,他到登封上任以來,還沒有什麼商戶主動上門,又想起了一事,當即問道:「天南鏢局的歐陽總鏢頭你可曾認識……」
這鄭石昌是個小胖子,頭戴瓜皮帽,圓圓的臉龐上盡是肥肉,身穿藍色綢服,初看起來象個體胖心寬之輩,只可惜十指都戴了只金戒指,只見他當即一恭手道:「歐陽欣正是草民的好兄弟,大人與我那兄弟相熟?」
白雲航當即明白他的來意,他說道:「我是歐陽鏢頭素來相熟,我這次從漢陽到開封,還是與歐陽鏢頭一起同行……聽歐陽說,你辦了個採砂場,生意興隆,只是人手不足!」
既然白縣令挑白了,這鄭石昌笑呵呵地說道:「大人……草民趕來便是為了此事,聽說昨夜抓了一干人犯,其中有幾個不肯招供,這等人犯就交給草民好了,包管他們服服帖帖……」
白雲航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道:「人犯若是到你的砂場,你又是如何招待啊……」
這鄭老闆扳著手指如數家珍說道:「小人的採砂場待遇從優,一向是單日干活雙日休息,每日只幹三個時辰的活,每月可以輪休兩日,逢年過節連放九天假,管吃管住,冬天發兩套棉衣,春天發兩套單衣,秋天再發一套秋裝,每年發六雙鞋子,場中設有青樓、酒館免費招待,每個月發二十兩工錢……」
白雲航聽罷,只說了句:「若是有這等好去處,咱家也願意去打上幾日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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