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堂審案

白雲航也是眼神一亮,方才交手,公人使得盡是些棍棒,平時打架鬥毆尚算得力,可是應付這等場面卻是派不上什麼用場,看得非得購置些弓箭刀槍不可。

只是他不是不知柴米油鹽價錢的大少爺,眼下的兵器都屬於朝廷嚴格管制的戰略物資,價格也是天價,前朝崇楨十年前後,一張箭加上一羽箭只需八兩紋銀便可,可現如今再尋常的一張箭加上一羽箭,沒有十七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就這價錢這還是有價無市。

至於單刀、長槍之類也隨著水漲船高,若是把這數十名公人的兵器購置齊全,非得讓白雲航心痛不已不可,但這兵器又不得不買。

他說道:「量入為出……這弓箭暫時不要買了,倒是可以買些單刀來防身……」

正說著,縣衙已經到了,公人對於辦理這等案件已經有了些經驗,張亦隆當即帶人連夜開審,至於縣令大人,當然要養足精神準備明早提審。

白雲航手裡拿著蠟燭回返西花廳,沒想到李玉霜還沒睡下,一見他的身影便不冷不熱地說道:「白公子,您回來了?我備了點夜宵,給你去熱一熱……」

燈下觀美人,本是人間極景,再見到李玉霜眼中有著一二點關切心情,雖然語氣顯得生份了些,白雲航仍是趕緊說道:「玉霜,這等粗俗之事還是讓雲航來吧……」

李玉霜晶瑩的頰邊露出了一絲歡喜之色,把買來的夜宵熱了熱,白雲航知道李玉霜已經不再是堅冰一塊,吃得心花怒放,李玉霜見他的官服有些灰塵,便問道:「白公子,這次可是出了什麼意外……」

白雲航當即把這次查抄的詳細經過道來,一聽那連性少年的事蹟,李玉霜便輕聲道:「若得這等奇人異士相助,白公子豈會懼怕少林僧人。」

白雲航一擊掌道:「沒錯!沒錯!明日我便派人尋訪去……對了,這次查抄倒是逮到四個少林和尚,明日咱家在他們面前好好耍一耍威風!」

李玉霜臉微微一紅,靠了過來貼在白雲航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耳廝鬢磨,美人溫存,那香氣從耳朵一直吹到了白雲航的內心深處,只是說完這幾句後,李玉霜便站了起來說道:「玉霜先去睡了……」

望著李玉霜的俏背,白雲航心道:「今夜又是獨自睡了……不過有玉霜照顧,比起以往那等風餐露宿的日子不知強上多少倍了……」

不過白雲航思來想去,總是不安心,始終睡不著覺,最後覺得自己在登封樹不起官威來,關健還是少林有幾萬熟習棍棒的門人,而那天龍幫也有些好手,自己這邊既無高手相助,又無駐軍,靠得便是這三十飯桶公人,一想到靈機一動,提筆給河南總會使署理節度蘇安琪寫了一封信。

他在京城的時候打探過了,蘇安琪雖然是程系程大人的門生,但程大人儒家出身,對佛門總有幾分好感,蘇大人就不同了,蘇大人自幼被西洋傳教士的育嬰堂收養,信的是那幫洋鬼子所傳的泰西洋教,對佛門之流深惡痛絕,更是以打擊佛門為快事。

會辦使相當於前朝的布政使,署理的節度之職更與前朝的巡撫無異,在河南一省可以說是第一號的大人物。因此白雲航在信中把自己同少林的爭鬥提高到宗教鬥爭的高度,然後很委婉地表示,王師時下平定叛匪不遺餘力,不敢勞動,但如果王師在調防之際能順路經過登封,那就能狠狠地打擊少林和尚的囂張氣焰。

寫完這封信後,白雲航便睡得特別香甜,就等著王師調防的時刻好耍一耍威風。

第二天白雲航剛一起來,就交辦文員芧禹田帶幾個幹練公人去把那三匹好馬盡數賣了,典史張亦隆便來報告:「大人,招了三個……其餘還不曾招……」

白雲航應了一句,然後問道:「那幫和尚還不曾開招?」

「不曾!」

「帶上來,開審!」

白雲航威風凜凜坐在大堂之中,驚堂木一拍,大喝一聲:「爾等既然已遠離紅塵,為何做這有傷風化之事……咱家也代貴寺管教一下吧!」

那四個和尚跪在下方,為首的那個和尚倒是十分嘴硬:「本縣佛門事務由僧會司主管,公門不得干涉……你這知縣不想活了嗎?」

原本少林寺設有僧會司,此職一直都由少林方丈兼任,白雲航又是一拍驚堂木,喝了一聲:「十!」

還沒等這和尚反應,板子已經如同雨點般落了下來,和屁股登奏了一段交響樂,這人倒有些硬氣,雖然吃痛,只是低哼了幾聲。

白雲航心中更怒,他喝道:「我早就聽說過少林寺有金鐘罩、鐵布衫這等功夫,但是休想就靠著這等功夫矇混過關,衙役,給我放開打……」

一拍驚堂木,那公人的板子便是連綿不斷,一眾公人心裡埋怨方才沒落足力氣,失了自己的威力,因此現在打得格外賣力。

只打得這和尚痛呼不已,白雲航打了個哈欠,然後說道:「本縣先去補個覺,到時候起來再審案……你們先繼續打,反正少林的金鐘罩、鐵布衫厲害得很,這和尚肯定是在裝痛……」

眼見白雲航就要起身,這和尚魂兒都嚇掉了,天知道白雲航這番補覺會睡到猴年馬月,恐怕非得給活活打死不可。

他哪裡練過什麼金鐘罩、鐵布衫,只是戒律院的棍子打起人向來不留情,打得多也能忍一忍,只是這板子比起戒律院的棍子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語,他連聲叫道:「清官大老爺饒爺啊……貧僧知罪了……」

至於一齊押上來的另三個和尚,現在都頭貼著地面,身體直哆嗦著,白雲航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拉長了腔調說道:「知道犯了什麼罪嗎……停打!」

即使如此,仍有公人收手不住仍連打了兩三下,讓這和尚發出殺豬般的痛叫聲,白雲航冷道:「少林寺的神功,看來你練得不到家啊……我為貴寺代為督導一二,也算是有心了……」

那和尚心中暗中想道:「這次是買了個教訓,從此以後一定痛改前非了……咱下次嫖娼捱打的時候,屁股一定要拿個羊毛墊子墊上!」

只是這雨點般的板子著實厲害,任是這和尚身強力壯武功不弱,也是招架不住,他跪在連聲求饒:「貧僧四人犯了淫戒,請清天大老爺饒過貧僧!」

說著,四個光頭象搗蒜一般連連撞在地上,白縣令心情很好,他說了一句:「知道本縣的厲害了嗎?你們說,你們是認打還是認罰?」

「認罰……認罰……我師兄弟四人一定認罰……」四個和尚的意見是非常一致。

白雲航驚堂木拍得震天響漫天開價:「這樣啊……你們就各交個五十兩銀子吧!」

四個和尚登時苦著臉討饒說道:「清天大老爺,貧僧怎麼拿得出這麼多銀子?」

白縣令耍足了官威:「不認罰?就把你們這等不守清規的和尚活活打死吧,眾衙役!」

他猛得一聲大喝,一應公人當即齊聲響應,高高舉起了板子,眼見就要落了下去,那捱過打的和尚急了,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道:「大人,貧僧實在沒這麼多錢,交個二十五兩,就把貧僧打個半死吧……」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就連這等海字輩的五代弟子都有這麼多油水,這登封縣看來可以大撈一筆,他裝備苦思了半天才說道:「便宜你們了,每個人就交個二十兩吧……」

此言一齣,就為登封縣審理出家人「有傷風化」類案件奠定一個經典的處罰標準,防止了任意改變處罰標準的行政執法現象,當即有兩個精明的公人掏了和尚腰包,懷裡花花綠綠的小藥丸倒不少,只可惜全是些「夜御千女軒轅秘傳容成大道金槍不倒丸」的玩意,沒有什麼上好的傷藥,再數一數銀兩銀票,連交納罰金都不夠,那個捱打的和尚最多,也不過是十二兩多。

白縣令對此早有準備,當即喝道:「將他們的度牒取來!」

佛門弟子既然跳出紅法之外,因此朝廷恩准僧人可以免賦免稅,只是既有免賦免稅之利,難免有人漁利,因此歷朝跳出紅塵之輩都非得先取得度牒方可受戒成為正式僧人,自此才有了官方賦予的合法僧人身份。

本朝新立,頗有些前朝王孫富貴潛身於紅塵之外,敲著木魚卻行復國之際,因此對於度牒的管制更嚴。

這度牒上載明瞭法名、俗名、身份、籍貫、住所、師名等等,得度的僧尼方可免去賦稅徭役,可以無需路引雲遊四方,可以說是僧眾最重要的一份憑證。

公人們手腳利落,當即把度牒給遞了上來,白雲航檢視一番確認無誤後,當即喝道:「爾等先以度牒為押打下欠條!這個……就要罰銀三十兩了,六個月內要按月付清,若交現銀則只需二十兩!」

這是提前還貸的特別優惠,只是幾個和尚沒這麼多現銀,剛想抗議,一見那幫公人的板子舉得高高地,隨時都要落將下來,也只能說道:「貧僧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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