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白雲航這張桌子原本是這道真杯常坐的位置,這小香姑娘也是他的老相好,沒想到今日讓白雲航捷足先登了。
白雲航相貌不差,又穿了這樣一樣新制官服,自古以來姐兒愛俊是至理名言,那小香不禁便多看了他,偏生伺侯道真杯的姑娘竟是白雲航路上遇到的那個勝東施一籌,堪與無鹽比美的姨娘。
道真杯自然有冷落之感,再看臺上的李玉霜用期盼的目光看著臺下,目光盡在這幫英俊年少之間打轉,道真杯長相粗魯,李玉霜自然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心中不禁越發鬱悶。
這幫俠少各有後臺,打架一轟而上,還帶著大隊跟班,道真杯自認惹不起,那射斬空雖然單身一人,可是泰山派和皇家走得很近,自己雖然開罪得起,但最後也不會有好果子吃,最後把目光落在白雲航和張亦隆這一樣。
白雲航雖然出身草莽之中,現在看起來卻象是個文弱之輩,正巧那小香和李玉霜都把目光放在白雲航的身上,道真杯再也控制不住,當即發作。
眼見就要衝突,因此有人勸道:「兩位大爺莫要爭執,誰能與李姑娘相伴今夜,關健還是要看手底上的銀子多少……」
這是正理,雙方都無話可說,張亦隆貼到白雲航的耳邊輕聲說道:「大人,人爭一口氣啊!今晚一定要拿下,我這裡還有些碎銀!」
那臺上的姨娘正好說道:「這位大爺,誰能與李姑娘相伴今夜,就看現在了……哪位大爺先開價!」
那黑衣漢子道真杯搶先一聲大吼:「老子出十兩銀子!」
他話音剛落,崑崙派段別情已經說道:「為了李美人,咱出十五兩!」
黑衣漢子道真杯又是一聲怒吼:「二十兩!」
莫無簫猶豫了一下,說了句:「二十五兩!」
殺父之仇只值十八兩,這美人卻要二十五兩,也難怪他猶豫一會,價格開到現在,報價都了緩緩了一下,朱清海陪伴的那個商人喊了句:「三十兩!」
白雲航卻是不動聲色,那黑衣漢子道真杯瞧了瞧臺上那楚楚可憐的李玉霜一眼,苦思了一會,才說了句:「再加五兩!」
滿座皆靜,莫無簫的呼吸開始粗重,先看了一眼李玉霜,然後看了定道杯,最後再看了幾眼,背後居然出了汗水,比那日到莊七家尋仇更為緊張,叫了一聲:「四十兩!」
這一聲已經有些有氣無力了,叫完之後,莫無簫竟緊張得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須知大順初年銀價極貴,中等人家一年未必能賺到四十兩銀子,這四十兩可比兩個老爹都還多。
那邊白雲航也有些躍躍試試了,卻仍是道真杯在大戰八方,他握緊拳頭,手上青筋直露,惡狠狠地叫了句:「再加三兩!」
率先應價的卻是段別情,剛才羅松雲和他耳語一番之後,他的神情大為放鬆,當即喊了句:「五十兩!」
這價格一齣,朱清海旁邊那出三十兩的商人連連搖頭,顯然是已然放棄了競價,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殺出一個程咬金,只見射斬空站了起來:「這李姑娘冰心慧質,斬空是仰慕之至,即使出千金也心甘情願,斬空就加了十兩了……」
這是典型的惡性競爭!一下子就加到了六十兩銀子,段別情當即坐了下去,一應俠少靠在一塊輕聲議論紛紛,定杯道那是盯著李玉霜,然後咬著牙說道:「再加五兩!」
這時候,白雲航估計時候已經差不多了,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咱家加十五兩!」
白雲航心裡也暗暗肉痛,這八十兩比他到登封赴任之後在公事墊支的所有銀子還要多,再多點就承受不住了,不過就是買個一夜之歡嗎!
別人都是五兩地加,頂多就是加個十兩,沒想到白雲航一下子就加十五兩,把這價錢一口氣提到八十兩,那黑衣漢子道真杯眼裡都要噴出火來了,再一看,那臺上的李玉霜正把深情的目光投向白雲航,身邊的小香也連看了白雲航幾眼。
道真杯一想到白雲航這不是惡性競爭,這完全是惡意傾銷,不禁吼叫道:「你這狗官莫要得意,咱再加五兩!」
白雲航原本就打著一擊而定的主意,見這勢頭暗暗竊喜:「再加十五兩!」
這價格已到一百兩,任誰也沒想到惡性競爭竟然到了這種程度,要知道百花樓尋常的一夕之歡還不到一兩銀子,就是處子破身也便是七八兩銀子的價碼,這百兩的價碼已夠三口之家數年支用了。
黑衣漢子道真杯臉色漲得比豬肝還要難看,看到現在李玉霜完全把心思牽在他的身上,他解開圍在腰包鼓鼓的銀袋,抓出幾張銀票扔在桌子上,大聲吼道:「狗官!你以為有點銀子就了不起了,你這狗官還得老老實給我滾出去!」
說著他指著身邊的那醜女罵道:「象爾等狗官,就只配得這等女子!若是摸了這小娘子半點手指,那你的狗抓就要砍掉了!我偏生要睡了這小娘子,叫她叫喚連連,要叫你狗官鬱悶至極!若是不服,我便操了你十八代祖宗!」
白雲航從小到大,就是這段時間登封受的氣最多,如定那幫少林和尚不把他當人看,隨隨便便就抓著他的衣領一頓痛打,百般欺凌,即便是在以前道上得罪崆峒派的朋友也沒有這麼受氣,一聽這話不禁握緊了拳頭。
那邊黑衣漢子道真杯尚嫌罵得不夠:「不就是個狗官嗎?哼!今晚上,這小娘子就是我的了,老子這幾天收租收了五百兩銀子,你敢跟老子比銀子?」
說著隨手抓了兩張銀票,大聲吼叫道:「老子出一百三十兩銀子!」
白雲航恨得咬牙切齒,他腰包裡的金銀與貴重物事加起來,也能值個上千兩銀子,可是為了一個女人花上了五百兩子,這不是白雲航的生活態度,這種人我們俗稱冤大頭。
那邊道真杯繼續罵道:「這狗崽子想和老子爭女人,哼!不用你們加錢,老子再加十兩!老子偏偏要睡睡這小娘子,讓你這狗崽子眼紅!」
這銀子都是白雲航從牙縫裡省出來,因此一聽這話,白雲航面色如土,胸中就積聚了一團火一般,轉頭就大步奔出百花樓,嘴裡猶自念道:「不可意氣用事!不可意氣用事!」
不過道真杯也沒得意多久,他繼續在原地吼叫道:「這小娘子這般模樣,豈不是你們這種雜狗睡得?」
人在江湖,就為了爭了一口氣,那邊射斬空一咬牙,站了起來大吼一聲:「我出一百五十兩……」
道杯定那句把在場的俠少都罵了進去,段別情代表那幫俠少向射斬空說道:「斬空兄,若是短少銀子,我們兄弟願意共襄盛舉!」
且說白雲航一路狂奔,胸中的怒火越發不可收拾,每走一步胸中塊壘越多一份,不知不覺間幾點淚水竟落了下來,張亦隆緊隨在後,雙人快步前行,不多時已走回一干公人所在的小居。
這一干公人正喝得高興,就連那兩盤花生米已被掃蕩乾淨,大夥兒見縣令大人興沖沖,怒氣衝衝地跑了回來。
白雲航胸中塊壘已是令他喘不過氣,隨時有可能爆發的可能,一應公人見他臉色不善,也趕緊放下酒杯。
白雲航渾身象著火一般,他重重在一坐,然後從桌上抓過一壺酒,就往嘴裡灌,結果嗆到了和聲,連咳了幾聲。
他酒量極小,一邊喝著臉就紅了,張亦隆在一旁勸道:「大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白雲航咳了幾聲,又拿起酒壺往嘴裡灌了,眼見半壺酒就沒了,這才把酒壺放在桌子上,白雲航大吼一聲:「咱家報仇,偏生是從早到晚!弟兄們,給我抄傢伙,咱上百花樓報仇雪恨去也!」
一干公人面色如土,誰也不敢帶著招惹百花樓,那可是兩位武林中的頂尖高手,動動手指都能把自己把這幫人給收拾了,張亦隆更是勸道:「大人,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白雲航乾脆砸了酒壺:「跟我衝!哪個敢不去的,立即給我革職回家……跟我衝進去的,人人有賞,受傷的兄弟傷藥都由我出,每人再發十兩銀子!」
正說著,白雲航拍了鼓鼓的腰間,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干窮困已極的公人當即叫道:「抄傢伙!抄傢伙!」
只是這一番是來少林寺赴宴,隨身沒帶什麼棍棒,一應公人只能就地取材,除了幾根棍棒之外,都是拿著些鋤頭、凳子之類,在白雲航的帶領之下,殺氣騰騰地衝往百花樓。
一路行來各家青樓的護院都是戒備森嚴,隨時準備與公差大打出手,倒有精明的衙役大聲叫道:「咱是去挑百花樓,不找你們的麻煩……」
護院們當即鬆了口氣,百花樓在杏花村內佔地最廣,姑娘最多,生意最紅火,白雲航帶隊砸了百花樓正合他們的心意,不多時一干公人已然殺返百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