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洛河寡婦

「神宗時,福王常洵最受寵信,神宗一次就授田四百萬畝,雖經群臣力爭才減為兩百萬畝,鹽引千計,那時候常洵可以說是富甲海內,府中金銀珠寶無數,洛陽城破之即他把四十年所得盡藏於某地,後不知所蹤,這就是所謂的福王遺寶……」

沈曉薇行走江湖多年,很有些閱歷,她不禁輕嘆一句道:「這位福王啊……我也聽說當年太祖皇帝攻到洛陽的時候,洛城城內庫藏如洗,官員苦勸福王出錢助餉,但他根本不予理睬,仍舊是沉迷酒色,結果官軍全無鬥志,有兵卒公然大罵道‘王府金錢百萬,而讓吾等空腹與賊軍死戰乎?’,未幾洛陽城破,無盡家資盡化烏有……對了,張宏金庫又是什麼?」

白雲航道:「張宏是兩宋更替之間的開封富商,七代薪火相傳,有陶朱再世之稱,家中秘有金室,號稱藏金數十萬,金軍南下時全家為賊所害,金室不知去向,二十多年據說有人尋得金室的半張藏寶圖!至於幽明聖庫,沈姐姐在江湖上行走,總知道魔教的幽明破天和幽明斷絕吧……」

沈巧薇點點頭:「當今武林第一人的威名,我怎麼會不知道……如果我記得不錯,這幽明聖庫就是幽明恨當年留下的吧……」

「這幽明恨號稱魔教古往今來第一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測,當年武林十大高手無人是他一合之敵,而且這人智計驚人,傳說中他當年一統魔門之後禍害天下,將天下由大唐王朝拖入五代十國的亂局之中,辭世之時這幽明恨將畢生所收集的武林秘笈和神兵利器盡數收藏於聖庫之中,這其中有當時武林中的十大神兵,有正邪武林的數百本絕學秘籍,有無數的靈丹巧藥,甚至還有一本魔教的至高絕學——《天魔典》……」

只可惜和大多數江湖女俠一樣,沈巧薇對於珍珠寶石的興趣更大一些,硬要白雲航大講特講王公秘藏,對於幽明聖庫卻沒有多大興趣,按她的話便是:「那些神兵利器、武功秘籍、仙丹巧藥又不能當飯吃……」

白雲航也想說一句,最近還是沒說出口:「珍珠玉石就能當飯吃了!」

兩個人在車上討論了半天的秘寶珍藏,一直到夕陽西下還是意猶未盡,車把式猛得停往馬車說道:「兩位客官,請先歇息吧,明日就可以到登封了!」

白雲航正夢想著發財之後是不是買幾個可人的小丫環,這時候才清醒過來,自己只是扯了一天的嘴皮子而已。

一下車才發現客棧已經擠滿了人,掌櫃見來了一男一女,苦著臉說道:「兩位客官,實在抱歉,小店已經只剩下一間客房了……」

根據江湖故老相傳和白雲航看過的俠義小說,遇到這種情況男人一定要謙讓,一定主動提出睡地板,美女一定會不會讓俠少孤枕難眠,沒想到白雲航還沒開口,沈曉薇已經嬌顏如花地說道:「今天晚上你睡過道便是……」

白雲航鬱悶得無以復加,怎麼小說裡的俠少遇到這種都有著和美女同床共枕的機會,我怎麼只能睡過道啊!

只是沈六姑娘的威名遠揚,白雲航哪敢招惹啊,找掌櫃找了張席子,鋪上被子就睡,掌櫃安慰說道:「現如今不同了,俠少遇到這種情況只有睡過道的份,誰也都免不了這遭遇!」

在過道上吹了一晚上的風,第二天早上起來,客棧已經是亂成一份,住店的人已經全部跑到店門口亂作一團,有人大喊:「那藏寶圖落到朱清海那死和尚手裡了,叫咱們投銀子進去?大哥,怎麼辦……」

「朱清海?怎麼落到這個死和尚手底?商七是幹什麼的,這個飯桶!連份寶圖都看不好……準備傢伙!」

一時間店門口殺氣騰騰,白雲航正想聽一句「殺奔朱清海的老窩」,就聽到一句:「咱們也投錢進去!而這尋寶的事情不能由朱清海他們一家來主持!萬萬不能讓寶藏放在死和尚手裡!」

沈曉薇一邊疏理頭髮,一邊隨口說道:「原本想劫富濟貧撈上一大筆,現在摻合這麼多人進去,看起來還有點難度了……」

黑吃黑!白雲航的第一反應便是如此,因此對於睡在過道上毫無怨言,馬車繼續前往,等到了中午,沈曉薇說了句:「先到張莊!」

車把式當即轉向,向前走約莫一里多里,沈曉薇剛想揭開車簾向外望去,只聽有人大聲說道:「師父,養育之恩徒兒絕不敢忘記,但是師父的這等決定,徒兒絕不贊同!」

接著一個老人怒氣衝衝地罵道:「你這個逆徒!難道就把師門恩怨忘記一乾二淨嗎?」

沈曉薇一聽這聲音,不由一喜,連聲道:「下車!下車!是陳老英雄啊!」

白雲航也跟著下車,只見路邊站了兩個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了件粗布衣服,鬚髮皆白,一張老臉風吹日曬之後顯得十分蒼老,他旁邊站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氣宇不凡,身穿藍色英雄袍,顯得十分利索。

那老頭大聲罵道:「咱們寒山派沒出你這種敗類!虧我還以為你是本派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

沈曉薇走了過來,嘴裡象塗了蜜一般地叫道:「陳掌門,怎麼和世傑生這麼大的火氣!兩師徒有什麼話不可說啊!」

那叫世傑的年輕人也說道:「師父,您養我十八年,我丁世傑絕不會忘記!請你放心,咱們師徒兩個什麼事情都可以坐下來談了!」

陳掌門氣得直跳腳,連叫:「逆徒!逆徒!實在氣殺老夫了!當真是讓六姑娘看笑話了!」

沈曉薇隨手行了個禮道:「陳掌門,千萬不要動氣!我們大姐派我來向陳掌門問好,順便想請陳掌門出面做箇中人,我們想和熊耳山那幫弟兄談一談,他們老劫我們保護的鏢隊,這是犯了江湖規矩的!」

白雲航想了許久,總算想起來這陳掌門應當就是寒門派的陳鏡輝,三十年前江湖上最出風頭的人物之一,只是看到現在這副未老先衰的模樣,實在感想良多,不由說道:「貴師徒是怎麼了!」

陳鏡輝長嘆一聲:「讓外人看笑話,這個不爭氣的逆徒啊!三十年前,我和二師弟、三師弟一起闖蕩,一時間闖出了名頭……」

正所謂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已白頭,陳鏡輝又是長嘆一聲:「那時候我們三個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在江湖上是戰無不勝,天下無敵了,頭腦發熱之後居然就挑上了唐門……」

白雲航倒吸了一口冷氣:「蜀中唐門?」

飛瀑金針、追心箭、漫天花雨、暴花梨花釘、追星逐電……白雲航也是江湖子弟,怎麼會不知道唐門那舉世無雙的暗器,只聽到陳鏡曉十分傷感地說到:「唐門一戰,我們師兄弟三個是一敗塗地,二師弟中了漫天花雨在床上躺站養了半年多,我三師弟捱了兩記追星逐電,受損很重,結果七年之後就撒手西去了,那時候他才滿三十啊……而我這個作大師兄雖然是左擋右挑,還是中了唐門的三支追心箭,躺了一年多,連定下的親事都給誤了……」

陳鏡輝是有著無限的感概與蒼涼:「經此一役,我們寒山派聲勢大跌,我這個作大師兄立心雪此奇恥,便把掌門的位置讓給二師兄,自己雲遊四方,結果苦心不負有心人,終於苗疆得了一門專克唐門暗器的武學,但是我從小練的是寒山七絕的套路,想重新練這門武學實在是事倍功半……於是便是在這張莊隱居了下來,專門調教了他們兩個弟子!我的二弟子資質不佳,練不成上好武學,哼!卻怎麼比這個逆徒強!」

丁世傑彎腰朝陳鏡輝施了一個大禮,正聲說道:「師父,您只教我十八年功夫,我實在不需要為您的一點恩怨毀了我的大好青春!」

陳鏡輝怒道:「你這個逆徒,反了!反了!難道連上唐門挑戰的勇氣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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