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是尋寶客想要混水摸魚,那被圍在中間的商七也連聲大呼:「沈六姑娘,我手裡有王公秘藏的寶圖啊!快來救我啊!」
沈曉薇冷笑一聲,輕聲說道:「這寶藏無論到誰手上,我們七姐妹絕對不管,只想在其中分潤一二!」
商七原本是藉機鼓動大家圍攻沈曉薇,自己好趁機突圍,沒想到沈曉薇的玲瓏心早把他的把戲看穿了,不過大夥兒仍是用刀陣圍住了商七,互相謙讓,誰也不肯第一個上去。
豬怕出名人怕壯,江湖男兒從來不爭先,好一陣僵持,才聽到一聲悲天憫人的長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商兄,就讓小弟暫來保管吧!」
只見一個三十出人的男人站了出來,這人身材高大,身著紫色英雄袍,外罩虎皮披風,腰扎虎皮腰帶,足蹬薄底快靴,當真是英偉不凡的好男人,滿臉的正氣凜然,站在人群當中有若鶴立雞群一般,他一拱手說道:「商七兄,懷壁有罪,何必為區區小利誤了自家性命!小弟有個思慮,還和大夥兒交流交流……」
既然有人出頭現場就亂成一片了:「朱清海,你這個混球冒出來幹什麼……朱大俠,你請說……死和尚,把俺的銀子還來啊!」
朱清海張開雙手大聲說道:「弟兄們,這王公秘藏也不知有多少金銀寶貝,大家想想,王世充當年經略洛陽不知弄來了多少寶物,再說了,大隋朝的物事,哪怕拿個最普通的瓷瓶出來,到今天還不是賣出個天價啊……」
下面有人當即有人紛紛響應:「莫不成你想獨吞……俺也姓王,絕不允許這寶藏落到別家的手底……朱清海,你這個死和尚欠我銀子什麼時候還啊……這藏寶圖是商七的,你們沒分!」
白雲航算是弄清楚了,原來這幫人都是尋寶客,算起來和自己是半個同行,這時候下面仍是亂作一團,朱清海連連揮手,仍是吵成一團,朱清海最後大吼一聲:「你們還想不想發財!」
果然有了奇效,除了債主之外,總算安靜下來了,朱清海立在人群之中,仍是鶴立雞群:「我朱清海勇武過人,可以手斬一百六十八人,使得一件百二斤的勾摟古月象鼻刀,能開十二石的弓,可是這麼多寶貝,我想憑朱某一人力氣,是怎麼也背不走這麼多寶貝……」
緩了緩,朱清海的說話條理十分清楚:「那據其時記載,這筆藏寶價逾千萬!這個千萬據本人考證,顯然指的是黃金,而且經過這麼多年,這藏寶的價值已經較當年勝過十倍百倍,所以按本人的估算,這筆藏寶可值億兩黃金……」
黃金,只有黃花花的金子才能讓群眾心滿意足,連債主都停止要債了:「就是拿到這其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能享用幾輩子了……我們是來尋寶的,我們不是來拼死拼活的,不是來為個人發財的,我們是為光復故國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當然個人利益也要適當考慮……」
「總而言之,絕不能沒見到寶藏就拼個你死我活,所以我個人認為大夥兒應當聯起手來共同開發……」
一時間掌聲雷動,有人當即連聲叫好:「朱清海果然是義薄雲天!……朱大俠,講得好……擁戴朱大俠……」
不過還有人對朱清海有所誤會,詢問道這朱大俠的來歷,當即有人拿出江湖排行榜答道:「這位朱大俠是江湖上排行信義第一,南七北六十三省出名的仁名大俠,人有賽孟嘗之稱……」
朱海清?白雲航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轉頭向沈曉薇看了一眼,沈曉薇當即說道:「這個朱清海啊,嘴上漂亮,手底下估計比你強不了多少,總喜歡搞這些尋寶,以前曾喚作什麼奉天玉和尚,對了,據說他好象還是皇室出身的!」
白雲航一拍掌,總算想起來了,在漢陽跑官的時候,也見過了不少原本官府塘報,一日看到一篇「奉天玉和尚聚亂倡亂」,他開始不在意,「石門朱清海,以奉天玉和尚之名妖言惑眾,已有數十無知村野農夫為之矇騙……」
幾十人?湖南這也太小題大作了,白雲航心道:「幾十人倡亂這等小事,就地處置便是,何必上報京城……」
還好湖南的塘報點到了關健之處:「自云為前朝偽帝允炆,自海外求仙而歸……」
允炆皇帝……當時白雲航的下巴就掉到地下了,靖難之變允炆不知所蹤那是什麼年代的事情,現如今大明朝都已經亡了,就是這允炆真活著,也得有二百多歲了吧,他擦擦眼睛,再仔細看著朱清海,只覺得眼前這朱清海身材英偉,說話洪亮,站在人群之中有如眾星拱月一般,似乎怎麼也不能同那個自稱建文皇帝的奉天玉和尚聯絡在一起。
不過白雲航的眼睛很毒,看了那本把朱清海排為「江湖仁義第一」的武林排行榜一眼,似乎就覺得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似乎就是自己手上那本西京萬字世家出的江湖排行榜,依花月影的說法「版式簡陋,紙張毛糙,公信力不強,價格便宜,只有甘陝道上有些人在用,咱們河南河北武林同道是萬萬不用的」,湊了近看,果然是「百曉生新著」,一時間便握緊了錢袋。
那邊朱清海放開嗓子大聲招呼:「我們是共擔風險,共同受益,我們是這一代的尋寶客不同於往前了,不能搞窩裡鬥……為什麼讓你往外拿錢,這是風險投資,只要你現在往外拿一兩銀子,到時候就能得到萬兩黃金,甚至最高的回報……什麼,我沒聽清楚,什麼時候還錢?你的錢已經作為這次尋寶的先期投入了,那十兩銀子以後可得到十萬兩黃金,甚至更多啊……什麼,還是要還錢?你怎麼連一點眼光都沒有,現在想要還錢只能還你一成,以後就不能還!考慮清楚了!沈六姑娘,貴姐妹出多少?」
白雲航趕緊往沈曉薇那使了個眼色,沈曉薇的眼神當即如銳電般掃向朱清海:「我保證你們這次尋寶在河南地面上不出問題……這就是一千兩的乾股了!」
朱清海原本以為能拉到一大筆贊助,一聽這話大失所望,但他遠非池中之物,當即舉著賬本興奮地叫道:「大家瞧瞧……我們這次尋寶多有前途啊,就連名動武林的洛河七姐妹也入了一千兩,大家快點上啊,明天投一兩就只能拿到一千兩黃金了……上億兩黃金啊!大夥兒幾輩子都花不光啊!本人朱清海仁義遍江湖,有信有義,是江湖傳言的一代大俠,今天若不是我出來主持公道,恐怕就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場面,大夥兒家裡的孤兒寡母豈不可憐了……」
「我一代大俠決不會坑大夥的錢,我事先說好了,這錢首先留一部分要作為光復皇朝的經費,光復大業正需要這筆錢啊,其餘的再由大家分配……什麼,你不同意!我一代大俠不和你計較,這筆錢等於大夥兒捐獻給皇朝的,若是光復成功,大夥兒哪一個不是開國的元勳大將啊!」
「那邊那位,你一個人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加緊投資進來……什麼,你老婆不許你往人多的地方去,也不許你多花一分錢……沒志氣的男人,有這筆錢,你想想娶幾個服服帖帖的小老婆就能娶幾個!你怕風險,有藏寶圖在,有我朱清海主持,有大夥共襄盛舉,有洛河七姐妹保護道上,還有我個人預期投入的幾千兩銀子,還有……這億兩黃金豈不是手到擒來!商七,別以為你光拿藏寶圖進來就可以了,拿錢!」
朱清海每說一句,自然有一幫人連聲叫好「朱大俠說得好啊……至理名言……」,車把式看著這麼多人鬧騰這麼久,對朱清海的投資理念心有不禁有所感想:「讓開!讓開!馬車就過來了,撞到了億兩黃金也買不到一條命!」
這馬車總算重新啟程了,沈曉薇坐在白雲航的身邊,白雲航心中總覺得這沈六姑娘幹起事情來乾脆利落,現在沉思的時候,那流露出來的成熟風韻,讓白雲航有著端莊中帶著聖潔的感覺,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沈曉薇開口了:「多謝你了,否則我就白投二百兩銀子?那寶藏叫王公秘藏吧!真有那麼多金銀珠寶?」
白雲航順口答道:「王公秘藏?這東西還真存在嗎?我還以為河南武林道上傳說的四大寶藏都是莫須有的傳說啊……」
沈曉薇:「我在河南道上行走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沒聽人說過啊……這四大寶藏都是什麼啊?」
隔行如隔山,乾白雲航這行的,不把各地的珍藏秘庫之流弄得了如指掌,那會賠得連褲子都當掉了,白雲航便將這珍聞一一信手拈來:「所謂河南道上傳說的四大秘藏就是王公秘藏、福王遺寶、張宏金庫,幽明聖庫。」
沈曉薇問道:「四大秘藏,王公秘藏?」
白雲航道:「隋唐更替之時,王世充虎據洛陽,立國大鄭,後為唐王李世民所滅,城破之即在洛陽秘藏珍寶無數以圖復國,不數日被遷至長安,未幾又徙王世充於蜀,臨行為定州刺吏獨孤修德所殺,其餘兄弟子侄亦於蜀道以謀反罪誅殺,因此這秘藏珍寶就不知失蹤了!」
「時人有云:王公秘藏價逾千萬,得者開國易如反掌,十數年前有人在西京長安購得隋唐文書甚多,在其中得到王公秘藏寶圖一張,這張藏寶圖輾轉流傳,直到今日落入了朱清海手中?」
沈曉薇遞過一個有著無限意味的眼神,又問道:「至於其餘三大秘藏又是什麼?」
白雲航可以說是知無不言:「福王遺寶,想必沈姐姐也清楚,前朝神宗皇帝最喜歡三兒子常洵,卻因嫡長相繼之制,不能立常洵為太子,到了神宗十四年便立常洵為福王封國洛陽,四十二年常洵正式就藩洛陽,一直到了前朝未帝十四年,太祖皇帝入河南破陽誅殺福王,盡發福王府金銀及富室窯藏,雖有所獲卻所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