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息,事實上,當我看到老金和李子珊籤的那份合同時,便很反感裡面的很多不平等的條款,可公司已經到了難以維持的地步,否則老金也不會冒險籤這樣的合同,而這也符合產出越大風險越大的商業定律,畢竟整個南京一年也不會有幾個可以拿出300萬舉行婚禮的有錢人。
淚水忽然從肖艾的臉上落了下來,她哭泣著對我說道:「江橋,你知道嗎?我媽她離開南京時,對我說:她這輩子都不希望我進娛樂圈,做一個取悅大眾的明星,她要我做一個有自我品格的藝術家……她為什麼會這麼要求我?因為她對那個圈子裡的人太失望了,她更憎恨曾經在娛樂圈裡面混的李子珊,所以她害怕那個圈子裡的風氣會把我變成和李子珊一樣的人……可是,我更知道她不甘心,不甘心家庭就這麼被拆散,但她卻已經不能改變什麼!……她離開的很痛苦,而我這些年的痛苦更是李子珊給的。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有怎樣的寬容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我爸身邊張牙舞爪?」
我終於知道肖艾為什麼會如此排斥加入娛樂圈,我也能理解她此時此刻的怨恨和痛苦,可我卻沒有立場去安慰她,因為關於她父親的婚禮,我們始終是站在對立面的,而我更是有著不能改變的立場!
她倔強的擦掉了眼淚,然後盯著我看了許久……
我在她的眼神中有些無所適從,之後索性什麼也不想,只是替她換好了活血祛痛的膏藥,然後纏上了新的繃帶。
而這時,她終於又對我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任性了,更不該遷怒於你,可是我身邊也沒有誰可以聽我說這些憋在心裡的話,所以很多時候我的心情都很不好,我真的很討厭這麼活著……」
我的心情忽然也變得低沉了起來,於是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上,當熟悉的菸草味道開始在我們之間彌散時,我終於安定了一些,對她說道:「我不介意你的任性,只要你覺得開心,我可以配合你做很多事情,但是唯獨這件事情不行……我希望你能聽我一句勸,不要再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了,因為除了讓你不快樂,其他什麼也得不到。你以為這麼做可以為自己和你媽出一口氣,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你要這麼做的話,真正傷害的只是我們這些無辜的人,而李子珊依然會和你爸結婚,因為她已經給你爸生了一個四歲的兒子。」
肖艾沉默,而這種沉默恰恰證明這些道理她都懂,但是做起來卻很難,我沒有再用言語打擾她,只是耐心的等待著……
她終於避開了這個在我們之間暫時不會有結果的話題,她對我說道:「我在家悶了好幾天了,我想出去走走。」
「輪椅有嗎?」
「只有柺杖兩隻。」
「那沒法走,外面雨下得不小。」
「你揹我,我幫你打傘。」
……
安靜的小區裡,昏黃的燈光下,我揹著肖艾這個丫頭走在了溼滑的道路上,可是頭頂上的雨傘卻給了我們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而在我的記憶裡,我從來沒有這麼背過一個女人,甚至陳藝也沒有。
我有些累了,便將她放了下來,然後用紙巾擦乾淨了長椅上的水,我們並肩在上面坐著,卻並不那麼親密無間,我們之間有著兩個手指的距離,而一把傘將將為我們遮住了還在下的雨。
「江橋,你覺得這下雨的夜,有沒有比你的日光傾城更浪漫?」
「日光傾城是拿來忽悠你爸的……其實我挺喜歡雨夜的,因為我們兩個人走在裡面,就好像在進行一場冒險!」
肖艾轉頭看著我,許久才說道:「可惜我不是陳藝,也不是你的女朋友,要不然你就會說出用雨水代替你親吻我的臉,這樣的肉麻話了!」
我笑了笑,回道:「是啊,也許你會比我更肉麻,說什麼我的微笑會映紅你的臉之類的!」
肖艾迴應了我一個與她年齡並不太相符的笑容,然後便將自己的身體靠在了我的肩上,說道:「你的傘太小了,靠近一點我們兩個人才都不會被雨水淋!」
「你靠吧,正好我也有點冷,靠近點暖和。」
肖艾終於放開了自己,她抱住了我的腰,然後將身體全部靠在我的懷裡,她在低聲抽泣著……
我知道,在這脆弱的時候,她需要的是一個肩膀,而不是雨傘真的有多小,也不是我真的很冷。
我想:我和這個丫頭之間並不需要什麼動人的詩篇,更不需要一個可以讓我們相愛的世界,只要這個下雨夜,她從我這裡拿走一些依靠,我從她那裡帶走一些溫暖就足夠了,因為我們都彷彿是這個世界裡的棄兒,我們活得空虛,但這個夜晚卻足夠真實,真實到在我懷裡哭泣的她,像一隻受傷的野貓……
……
我終究是要離開的,可是臨走時,她堅決讓我開走她的車,因為這個點不太好打車。
就在我將車開出她住的小區時,我接到了羅素梅的電話,她讓我明天早上去上海的機場接金秋。
金秋回來了,我一直盼望著的金秋終於回來了,我想把自己在職場的未來交給她,更希望她能將老金的公司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