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我這裡假意兒懶睜杏眼,搖搖擺,擺搖搖,扭捏向前。我只得把官人一聲來喚,一聲來喚,奴的夫哇,隨我到紅羅帳倒鳳顛鸞……”

可自打那回喝酒後,林智誠始終迴避著馮紅。買房的事,也是打個招呼讓她自己跑的。物是人非,林智誠不願重溫震後那段撕心裂肺的感情。

“你就不想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一天晚上,馮紅邀林智誠過去聊聊,林智誠推說公司忙沒時間後,她在電話裡幽幽地問。

林智誠回答:“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要是老回頭看,會很累。”這時候,他對馮紅婚姻為啥不幸福,一個人過日子是不是艱難,已經不感興趣,更不想深究原因。儘管不完全信那些傳言,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還是覺得馮紅跟那些官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馮紅握著電話聽筒的手在顫抖,她沒想到林智誠這樣鐵石心腸,無情無義。自己最珍貴的青春年華都給了他,可他居然如此輕描淡寫,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從前的事,從前的回憶,真的能輕而易舉的一筆抹掉嗎?她鼻子發酸,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如果換成別的女人,婚前失身或許可以遮掩過去。可她遇上的,偏偏是個放浪形骸的海員,什麼都瞞不住他。新婚之夜,馮紅始終不肯說出那男人是誰,她怕慍怒的丈夫會殺了林智誠。

這件事給婚姻罩上了一層陰影,就算馮紅再愛他,在丈夫眼裡也可能是逢場作戲。他每年有兩個月長假在家,喝過酒後變著法折磨她。就像經歷過寒冬蹂躪,在春光裡肆意瘋長的野草,丈夫不在的日子,她就跟那幫子文人混到一起,反正也要被人嚼舌頭,她不再顧及自己形象。後來做了母親,當上科長、處長,才有所收斂。結婚第十個年頭,丈夫提出離婚,他在沿海某城市又找了個小他十幾歲的女人。馮紅只提出一個條件:兒子跟她,由她撫養。她沒要丈夫一分錢。

電話那頭,林智誠模糊地聽到幾聲啜泣。他說:“馮處,我很尊重你。咱們好歹也算公眾人物,注意一些影響。”

馮紅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人家就是想跟你待會兒,說會兒話,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可對不起,我晚上真的有事不能去。還有,那兩套房我聽說你出手了。你買房時怎麼說的?你說家裡間量小,想換大平米,說兒子將來結婚也要預備套

房子,我才按成本價給的你。可以說除了市裡的頭頭,跟我們公司利害攸關的幾個人,你是唯一破例的,就算我親戚也不會這個價給他。你倒好,一倒手賣了!當然,房子你交了款,就是你自己的,投資也好,自己住也好,跟我沒啥關係。不過我告訴你,做人要實誠,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欺騙我!”

兩人的關係一下子生分起來。

這時,嚐到炒房甜頭的馮紅已經上癮,既然林智誠不給面子,她轉而去求張存柱。柱子喜出望外,爽快答應幫她。

當初第一眼看到馮紅,柱子就有些心猿意馬。馮紅大眼睛顧盼生情,額頭那道傷疤,倒增添了幾分俏麗和嫵媚。再看王衛東,自己的老婆,皮膚粗糙黝黑,就算回城當了幹部,也擺脫不掉農村土渣味。有回,跟建設局幾個頭頭喝酒,大家開玩笑說他娶個女強人、醜老婆。他一撥拉腦袋:“好使就中,老婆又不是花瓶擺設,醜點怕啥,關上燈都是楊貴妃。”大家呵呵笑著,為他這個楊貴妃理論碰杯。可打心裡,張存柱對林智誠是又羨慕又嫉妒,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他一個瘸子,大老粗,憑啥?

從前,馮紅在柱子眼裡遙不可及,她也沒正眼瞅過王衛東這個物件。現在,張存柱看到了希望,既然她渴望掙錢,喜歡錢,那麼一切都好辦。盯著馮紅依然年輕的背影,他像看到一隻小獸,

在奔向早已布好的陷阱,心裡湧動著報復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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