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的團長我的團 蘭曉龍 第2頁,共2頁

我苦笑加呻吟:「……不是的。是我那鬼團長乾的。」

「你還救了他呢。今天在街上,你為了他,一個人打十多個。」

我哪兒在打呀,要說打,他們隨便揀一個也能放翻我兩三個。但是小醉堅持自己的看法:「打架還不容易?我都在打。你嚥下那麼多鬼氣,你還不說,你頂天立地。」

她的話讓我更難過。「……我該拿把小刀攮死我自己,慢慢地一刀一刀攮。」我說。小醉嚇一跳,我忙寬慰她:「瞎說的,我知道啥叫痛,所以最怕痛……我現在只是在還債。以前他欠我們的,現在,我們欠了他的。」小醉不懂我在說什麼。不懂好。我也很想不懂,可是已經懂了。

她安撫我:「……你不要急。你很快就能站在南天門上的,揮著川軍團的無頭旗。行天渡的橋又會搭起來,你那些死在南天門上的弟兄就都能安息了……」

我嚇了一跳:「誰……誰告訴你的?——迷龍這個該死的大馬哈魚嘴巴!」

我反應劇烈到把小醉也嚇了一跳,她說:「誰告訴?你天天都掛在臉上啊,眼睛裡也是,到處都是。你從來都只有半個人在這裡跟我說話,還有半個在江那邊。你們都一個樣子。嫂子講迷龍哥也是一樣,火燒眉毛地回家來,火燒屁股地回陣地。他們想給雷寶兒要個弟弟,一直要不來。嫂子講沒辦法,打這個仗的人都著了咒了,魔住了。死人入土為安,活人要自愛自重。這是我哥哥講的,他講不要提不要提,做分內事去。」

我呻吟著:「……不要提不要提。我求你。」

「不提了。我的男人從來不覺得他了不起,也用不著別人來說他了不起。他就是不虧不欠的,這麼頂天立地。」為了平息我扭曲的表情,她拿著我的手撫摸她的身體。我把全部注意力用來探索她瘦弱的肩胛,她就對著我的耳朵吹氣,因為我的僵滯拍打我的腦袋,一邊開著玩笑:「我們要不要把生米做成熟飯?」

「……不。」我說,但我的嘴和行為是兩回事。她用她的手指一直和我的笨拙開著玩笑,是的,這對我有用,我從不放鬆。她在這事上很熟練,是我的老師。從來半個的孟煩了回了魂,今天晚上成了整個。

我很酸楚。我有什麼資格接受這樣的饋贈?……我接受了這樣的饋贈。

月亮已經淡成西邊天穹的一個影子,天很黑。某戶殷實人家養的雞在扯脖子叫,禪達已經沒多少雞了,所以它的聲音很孤單。

我從小醉家出來,黑漆漆的。我一邊摸索著穿好自己的衣服,一邊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門洞。我有改變?我一成不變?我不知道。我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我離開小醉家,天很黑很黑,比夜晚更黑,我不時要摸著牆走過那些轉角。我離開小醉家,回我團長的身邊,我父母的住處,迷龍家。

天要亮不亮時,我明白了迷龍的心情。那瘋子跑回禪達,那瘋子再跑回祭旗坡,世界對他就剩下兩極,永無中和。我瘋子一樣想留在小醉身邊,留到八十耄耋,九十鮐背,我們愛惜著對方身上的每一條皺紋。可第一聲該死的雞叫,遊魂野鬼孟煩了想的是,回他團長身邊。

天亮之前黑那一大下時發生了很多事。

小醉把她的木牌掛回了門上。因為昨晚有個不要臉的傢伙一字沒提,可幾乎是明火執仗地告訴她:「自謀生路,我養不活你。」

死啦死啦躺在床上,瞪著眼,他從窗欞裡搜尋不到任何天光。他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蕭索和茫然。我的團長早已醒來,瞪了迷龍家的窗戶兩小時後,他嘆了口氣。如果我在旁邊就會被嚇到,他睜開眼可能做任何事情,但從不嘆氣。

虞嘯卿把自己當釘子敲在桌邊,足足站了一夜。他看著鏡子,鏡子裡的那個人已經沒有生氣了,他又看了一回,然後拉開抽屜。這位暴力傾向嚴重的領軍者為自己預備了一抽屜的手槍,柯爾特、勃朗寧、毛瑟二十響、史密斯左輪、日本南部……像他的部下一樣,列著隊,等著他。

虞嘯卿遲疑了一會兒,要決定該用哪支槍——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最心愛的也是絕對一彈致命的柯爾特。

上彈匣、開保險、推膛上彈、舉到腦袋邊,一擊即發。

一群肯定也是盯了一夜的精英們衝了進來,連門也被撞脫了。扭打,摁住,走火的槍響。被打飛了頭盔的餘治搖搖晃晃從人群裡退出來,癱在一張太師椅上。被虞嘯卿拿槍柄搗了腹部的何書光在原地痛得直跳。但槍總算被搶了下來,虞嘯卿被七手八腳抬回床上、摁在床上。

他的反抗是不發一言但是絕對頑強。沒人作聲,沉悶的毆擊聲不絕於耳,不斷有被他扁了的屬下痛苦不堪地退開幾步,再又衝上。床轟然塌了。

虞嘯卿手下的精英決定報復。虞師軍紀嚴明,給他們胡來的空間不多。縱觀戰局,打上祭旗坡將被人海淹沒。迷龍家是知道的,可那叫擾民,而且想起我那父親誰都心有餘悸。翼側擊破,小醉是他們唯一能找到的軟肋。

天色已經放亮了些,那幫傢伙站在小醉家門外,進退有序張弛有度,居然巷頭巷尾一邊幾個,物資豐富,甚至出動了吉普車,思維縝密,還拉了個兩翼包抄的戰略部署。可天色放亮叫他們心裡不大舒服。

餘治攛掇張立憲上,提醒他昨天往頭上套菜籃子,讓他嘴叼蔥葉子的就是小醉。張立憲恨得就去揪餘治的耳朵,未遂,只好說:「……我上!」餘治和何書光詭計得逞,就跟在張立憲後邊擠眉弄眼,絲毫不以老大的滑鐵盧為哀事。

張立憲被一幫嘍囉們保護著,到了門外還要一通打量,好像門上邊被設了詭雷。最後他們的眼珠子定在那塊木牌上,木牌沒翻過去。何書光說:「醜女人,沒生意做。」

張立憲欲砸門又止,但是餘治在後邊幫他踢了門,然後閃身飛退。張立憲不好退,特務營營長以及老大的架子總要維護,而他的弟兄們手摁刀柄牙關緊咬拳頭緊握的架勢好像對他也沒有任何幫助。

短暫的僵滯後張立憲同學對著從門縫裡探出個頭的小醉發愣。

嚓的一聲,何書光同學雖沒帶槍套卻還是帶了槍,他從衣服裡拔出了槍,雖沒瞄準卻也如臨大敵。張立憲瞄了他一眼,倒也不是責怪,而是茫然。餘治開始大叫撞天冤:「你不帶那玩意兒會死啊?!」

小醉開始發話:「啥子事?」

李冰在張立憲身後小聲地說:「老張,是你老鄉。」張立憲從茫然墜入了更加茫然,只好瞪著何書光,直到那傢伙終於不情不願地把槍往背後藏了。

張立憲對何書光說:「給我。」何書光就把槍給了他。張立憲拿在手上,又愣了一下,狠狠給拍了回去。餘治開始鬼叫:「要走火的!他剛打的保險機啊!」

何書光終於搞明白了老大要什麼,將早湊就的一卷錢拍到了張立憲手上。張立憲把它遞了過去,對小醉說:「我們……」

他的狠巴巴只開了個頭,不怎麼掄得下去。對於和虞嘯卿近似值最高的張營長來說,好男不跟女鬥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昨天的打鬥更接近捱揍,總還說得過去,且張營長一開始就承受了昏天黑地的厄運,在他之後的想象裡自己是仗義執言的喬鄆哥,而行兇的是惡毒的王婆。

於是何書光乾淨利落地宣判了他們的裁決:「——今天把你包啦!」

我坐在院子裡仰望著天井之簷上的晴空,禪達的雲氣厚重得足以讓我這樣一個心事過重的人有無數遐想。在我眼裡,那些飄逝的雲團像極了死在怒江那邊的傢伙。

郝老頭兒拿一個石缽在搗著成分不明的糊糊。不辣好些了,就是說他又在偷食了。油條放在小桌上的筐裡,不辣沒完沒了地撕下一口,再把還完整的油條蓋在上邊,為了調整出個天衣無縫的角度他沒少費力氣。

我聽見「哎呀」的一聲,原來郝獸醫拿研杵把貪嘴鬼給打了。我感覺到老頭子的目光在看著我發呆,但我更願意盯著雲層。

老頭子叫我:「煩啦,我這裡就好啦,你就又該換藥啦。」

「……你換就好啦。」

老頭子倒疑心起來:「這娃兒,你不要耍鬼。」

「……我耍什麼也不會耍鬼。」

「你不要跑。你一蹦起來就老母雞附身,我哪兒追得上?換藥是為你好,大腿根根已經挖掉一大塊啦,這裡要再挖一塊就沒法看啦。年紀輕輕的,脫掉衣服就像個剝皮老山羊,這莫法講嘞?你娃娃才二十好幾,你還要找個好女子慢慢過日子嘞……」老頭子一向嘮叨,但還沒這麼嘮叨過。我教他煩得頭都快炸了,跳起來去扯他的衣服:「你他媽才像個剝皮老山羊!還是瘟死的!你滿清年間的人管我民國人幹啥呀?大家早死早投胎唄!」

老頭子便緊緊護著衣服,免得被我扯得露幾根黑瘦的老肋骨。無論如何,我至少有一半是在胡鬧,但沒幾下,老頭子開始抹眼淚。我很詫異,我一直沒注意到他的古怪,我們都沒注意到他的古怪。

然後老頭子強笑,我不知道一個老頭子強把自己的啜泣轉成笑臉時是這麼讓人心碎的。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但這種做錯事的感覺實在是與我曠古長存,不值得奇怪。

老頭子邊強笑,邊說:「你個娃娃扒我做啥嘞?扒出個老猴子屁股來。我是講你跟你家好女子,要愛惜自己,是人跟人嘞,不是猴子跟猴子……」

「……你有完沒完啊?有完沒完?!」說完,我掉頭往正房走。有了我父親,這地方倒不會缺少紙和筆。

郝獸醫很操心地跟著:「你不要走啊。換藥嘞。」

「你跟著我。啊,不要走,有本事你不要走。我二十多的人長條六十多的老尾巴。」我說。

郝獸醫糾正我,說他五十七嘞。我管他五十六十,我只想讓他消停。我拖了張草紙,特意不要乾淨的,找了張我父親畫過符的,盡是些「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之類的胡柴,但我不要這面,我要背面。我找了個禿筆頭子,特意要禿的,又找了點兒用剩的臭墨,可真夠臭的。

「這娃娃,幹啥嘞?」郝獸醫問。

「大家都這麼熟啦。寫幅字送你。」我說。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嘞?不好意思嘞。」

不辣聽說要寫字,雖然字認得他他不認得字,也照蹦了過來。郝獸醫莫名其妙,又有些期待地候著。他們看著我一揮而就。

我把那張擦屁股都嫌髒的紙交給郝獸醫的時候,他那張臉已經是哭笑不得,我一直嫌嘮叨的嘴期期艾艾:「這個……不好吧。你這娃……不能這樣嘞。」

不辣高興得很,踴躍地發問:「寫的麼子?講一下講一下啦!」

我拿著破紙,我很高興,我久已想這樣小小地報復總在我身邊嘮叨讓我學好的人。那張紙一面是我父親的鬼畫符,一面是我的鬼畫符,我的鬼畫符寫著:初從文,三年不中;後習武,校場發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學醫,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郝獸醫很無力地念叨:「不要講嘞。不要講。」

我管他,不講我寫它做什麼:「有個傢伙,胸懷大志,學寫文章,要考秀才,考了三年,毛都沒得。一怒之下,去考武舉,校場威風,一箭射的——不是靶子,是報靶的屁股!於是亂棒打出——奮發圖強,改做醫生,終有大成。自己寫個藥方,包治百病,煮來吃啦,當天就嗚呼啦——死啦死啦!」

不辣在我沒說幾句時已經笑得在捶桌子:「咯不就是我們炮灰團的獸醫?!」郝獸醫也在強笑,比哭更難看。

我恭恭敬敬地把那張草紙呈給老頭兒:「一字認作扁擔,可連他都這麼說。天意天意。此典本載《笑林廣記》,信手拈得,就是您老人家的一生寫照。笑納笑納,海涵海涵。」

郝老頭兒哆哆嗦嗦地接了,看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一個魘住的表情。不辣還在狂笑。我忽然有些後悔,其實我只是想他不要再纏著我。我說:「……開玩笑的。還給我吧。撕掉撕掉。」

郝獸醫拿身子擋開了我伸過去的手,然後離開我們,那個背影有些哆嗦地把那張破紙疊好了塞進懷裡。

我和不辣都有些啞然。

我衝著老頭子的背影叫:「……那話說我們誰都可以的!你不要認真!……我換藥啦,不跑就是啦!你別胡思亂想!」

「……換藥……喔,換藥換藥。」老頭子忽然想起來了似的說。他看起來茫然得很,茫然到要從自己是誰、在做什麼這種問題上去想起。

我坐下,自己找了根樹棍子叼在嘴裡。郝老頭兒在調藥,又是兩根竹籤子,我又要做一回羊肉串。不辣死死把著我,他過早地用著力氣,說:「你不要叫,要不我喊迷龍下來幫忙。」我搖了搖頭,指指自己嘴裡咬著的樹棍。

又是一回死去活來的折騰。我尖叫著,一邊想著我的團長。往常他早已加入,取笑我們,或成為我們取笑的物件。卑微和瑣碎終於擊碎了他的虎賁之心,我希望他儘快和我們成為徹底的同類。

後來我咬斷了嘴裡的樹棍,狠狠一頭撞在不辣的肚子上。這輪的換藥總算完畢了,不辣捂著肚子在地上喊爹叫娘。我在還沒過去的劇烈痛楚中快把身邊的桌子摳出了印,郝獸醫茫然了一會兒,幫我擦汗。

迷龍終於下了樓,一邊穿著衣服。在他之後下來的他老婆並不是個矯情的人,所以像迷龍一樣落落大方。迷龍還在樓梯上就發現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繞過了還在發呆的郝獸醫,生悶氣和忍痛的我,還在吃油條的不辣,踢他屁股的雷寶兒,見了他就轉開頭去的我父親,心無旁騖伺候我父親的我母親,他的著點是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在那兒看一本有著繡像插畫的線裝書,認真得很。迷龍鑽到他身後,字不認識可看得懂畫。迷龍的看相很不好,一邊看一邊撓著肋骨嘿嘿地淫笑:「看這調調呀?你不要臉啊!」

我父親很不忿:「傖夫走卒,不要粗鄙!這是竹坡先生評的《金瓶梅》!其中‘草蛇灰線’、‘千里伏脈’、‘善於用犯筆,而不犯也’之法評得尤其絕妙!」可是死啦死啦也發出和迷龍一樣的笑聲,我父親就噎住了。

死啦死啦說:「老孟啊,這書好看,借我看看唄。」

「……書與老婆概不借人。」我父親說。我只好憤憤看了眼我一臉難堪的母親,這老頭子要達意時永不管別人在想什麼的。

「沒老子流血打仗,老爺子的書與老婆都還在銅鈸呢。」死啦死啦說。

我父親終於同意了:「……借你倒是可以的。需一冊一冊地借,讀完一冊,保管良好,我再借你第二冊。」

「謝啦謝啦。可有書看了。」死啦死啦也不管我父親的眼神是如何心痛,把那本《金瓶梅》第一冊捲了就塞進了衣服裡,僅僅是因為我父親牙痛一樣的哎哎聲才又把書拿出來抹平了。

我父親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而我看著他們倆的表情。我不喜歡我父親的表情,把頭轉開,而我看見其他人也是同樣的表情。在這時看這樣完全無用的閒書,連我這樣沮喪的人都做不來——而我父親是一個「你也這樣了」的複雜表情,詫異、鄙薄、惋惜、幸災樂禍。

我們開始吃早飯,有迷龍老婆剛端上來的粥和油條。我不願意看他們,所以東張西望,於是望見了門外的何書光。那傢伙站在迷龍家門外,仍然是那樣過度的劍拔弩張。和我對上眼時,他向我招了招手指頭,然後走開。我起身跟去。還有兩個傢伙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我的異樣。迷龍和不辣對打架一樣敏感之極。

何書光站在路邊,儘管他一隻手就能收拾我,卻還毫無必要地摁著腰上的刺刀。我走過去,以死樣活氣迎對他厭惡加嫌惡的眼神,說:「你們已經贏了……沒完啦?」

他把一個東西遞給我:「你那相好的在釘子巷左手第二個院。快被我們弄死啦。」那東西我沒法不認得——小醉門上的木牌。

我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我把木牌揣進了口袋,而何書光那傢伙優哉遊哉地走開了。我省得想啦,我只能跟著他。迷龍和不辣跑了出來,那倆傢伙扒拉著我,想研究我身上有沒有新傷,而我一直盯著行遠的何書光。

迷龍問:「你咋的啦?他收拾你啦?」我搖著頭。不辣已經在地上找了塊石頭要追上去拍人,一邊說:「有話你要講嘞!我開他扎腦殼!」我推開他們倆,繼續跟著何書光。迷龍懷疑我被人拍花了。等我終於明白不可能擺脫他們的糾纏時,便說:「小醉,叫他們帶走啦。」

他們放開我,開始準備傢伙。不辣把迷龍家的鎖頭鎖在自己的皮帶扣上,揮了兩下,他現在有了個流星錘。迷龍很快從院子裡跑出來,拿著衣服,而且就是昨天那件被張立憲劃開了的衣服,他老婆剛縫好。

我沒管他們倆,只是跟著何書光那個遠遠的背影。就像迷龍說的,我已經被拍花了。

何書光在很遠的巷口站住了,靠在牆上等了等我們,等我們近了時他吐了口唾沫拐進去。這條巷子軍人很多,在禪達時間太久,誰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師部的傢伙條件比我們好,索性就包下了這條巷子。

迷龍瞧見路邊的一堆石頭,就蹲下了,往他衣服裡包著石頭。不辣提醒他昨天就是這樣死的,但迷龍不理,把那個裝了石頭的衣包在手上稱了稱重量。不辣也就不管了,反正三個人就來人家的窩點是註定討不了好的,他把皮帶在手腕上纏繞了一圈,免得揮舞時被人奪走。

我赤手條條,捏著的拳頭裡露出一個石頭的尖角。我問那倆人:「我們是來捱揍的嗎?」

「扯犢子。」迷龍說。

「追他。」我說。

然後我們趁著何書光拐過了巷角看不見,猛追。迷龍不辣兩個傢伙對這種小伎倆爛熟於心,連招呼都不打就追在前邊。何書光又犯了個趙括式的錯誤,他不知道,打了多年仗的人也許什麼都沒學會,但至少會學會不再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