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各懷心事

「陛下,李泌求見。」

「不見。」

薛白聽到李泌的名字時其實有些詫異,但他不用想也知李泌是要來做什麼,無非是想勸他罷手,因此當即拒絕了召見。

過了一會,卻是杜有鄰腳步匆匆地趕來,在薛白麵前拜倒。

「陛下,臣……」

薛白止住杜有鄰的話,道:「若朕猜得不錯,李泌找過你。今日朕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勸。」

「臣查到李棲筠不在其中,當早已往長安去了。」

杜有鄰卻是沒有勸薛白停手,而是迅速吐出一句話來。

他這話聽起來就是旁人教他說的,並不從容,有種深怕說得慢了就沒機會的倉促,但還是吸引了薛白的注意。

「那又如何」

杜有鄰道:「恐怕他們已聯合了郭子儀,準備擁立延王。」

薛白道:「既然如此,可見這些人皆為叛逆,該殺。」

杜有鄰忙道:「臣是想請陛下暫且饒他們一命。」

「你說他們要擁立李玢,卻又要朕饒他們。」薛白問道,「那你是在威脅朕」

杜有鄰一愣,連忙告罪。

話是李泌教他說的,也確實是想以此為籌碼與薛白進行博弈,可說得不好就成了威脅了,而杜有鄰並無那等高明的說話藝術。

崔佑甫見狀,連忙道:「杜公想必是說,若能饒了這些罪臣,或許他們能向郭子儀釋清誤會,不必到那等地步。」

「是。」杜有鄰連忙道:「此事只是臣的猜測,還有轉圜的餘地啊。」

任他們如何相勸,薛白只當是耳旁風,自負手站在石階上望著那殺戮的情形,連背影都顯得殘忍無情。

而在宮城外,李泌還在等著,越來越心焦。

他站在杜有鄰的車駕前,來回踱著步。

車轅上坐著的則是杜五郎,眼看李泌這個平時雲淡風輕的道士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杜五郎也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倒顯得比李泌還從容了。

「李先生,其實我也很著急,我就是幫不上忙,著急也沒用。」

李泌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杜五郎一眼。

杜五郎被看得不明所以,遂道:「我雖然站在陛下這邊,可也覺得殺那麼多人不好……有傷天和。」

「五郎心善。」李泌道,「倒是幫得了我的忙。」

他就是有一種讓人幫忙彷彿是給別人機會的氣質,杜五郎一聽能幫上他,下意識就點了點頭。

「好啊,你說說看。」

「你去見陛下,再替我轉達一句話。」李泌道,「顏公致仕,元載背叛,我願為陛下主持變法。」

「啊」

杜五郎先是詫異了一下。

反正以他與薛白的交情,他也說不出來這種「我給你當宰相,你聽我的要求」這種話來,也唯有李泌有這種傲氣了。

杜五郎此刻才深刻明白了還是多讀書好啊,往後還是得督促子女多用功。

他倒是沒想過讓自己更勤奮些。

「我這裡有些心得,你遞給陛下。」

「李先生為何早不說」

「這辦法未必有用,勉力一試吧。」

此時宮門已經完全被老涼接管了,那些隨著公卿前來「勤王」計程車卒們並沒有得到明確的造反命令,心裡也沒下定造反的決心,一見天子是動真格的,或是逃了,或是歸順了。

杜五郎走到宮門,見到了老涼麾下的將領趙餘糧,遂打了招呼,想要入宮覲見。

彼此都是相熟的,他語氣如常,道:「我阿爺方才覲見陛下了,我也有事想要稟奏。」

「五郎能有什麼事。」趙餘糧是個泥腿子出身,有什麼說什麼,道:「裡面正殺人呢,五郎莫嚇到了。」

「我真有要事。」

杜五郎還是有面子的,也沒人會真攔他。趙餘糧於是讓他從西邊的西華門入宮,繞過乾元門廣場,經過中書省,再穿過秋景門到明堂。

這個路線見不到那殺人的場面,但隔著宮牆能聽到那邊的慘叫,杜五郎頓時心生惻隱,加快了腳步。

穿過秋景門,空氣裡就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此時他已是小跑起來了,一路趕到薛白麵前,瞥了一眼臺階下的情形,他心頭巨顫,忙不迭行了禮,道:「陛下,李泌讓我來說他想給你主持變法。」

這句話就能看出杜五郎與旁人的不同,他來帶話,首先就是讓薛白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他心裡是站在薛白的立場。

但薛白卻是頭都沒回,只道:「他以為他是誰。」

他實則並不缺變法的人才,如今朝中有楊炎、劉晏、第五琦等經濟名臣在,還算得上人才濟濟。

「我也覺得他狂。」杜五郎道,「但這是他讓我遞上來的,說是他對陛下新法的一些看法。」

說著,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卷軸來。

可薛白沒吩咐,便沒有內侍來接。

杜有鄰、崔佑甫見狀,心中著急,想要開口。杜五郎怕他們說多了反而誤事,乾脆過去,把卷軸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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