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隱退與出山

不論是出於對「唐」這個字的熱愛,還是因為偷懶、軟弱,薛白選擇了以卑劣的手段篡奪權力。他中間一度意識到這種捷徑是走不遠的,後來也妥協、軟弱過。

直到他往捷徑終點又邁了一步,他發現自己被限制住了。

李倩不是能騰飛的龍,李倩是被雕在屋脊上的螭吻。薛白只是一條魚,卻有可能化龍。

不化龍也不關係,他寧願選擇奮身一躍龍門。

顏真卿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一些,嘆道:「何必呢你可有想過後果」

「我見過很多人,一輩子追逐權力,最後迷失在了權力裡,成了權力的奴隸。」薛白道,「我很早就警告自己,不能那樣。如果我因為懼怕失去權力,而接受任何的威脅、誘惑,害怕挑戰,那便是權力掌控我,而不是我掌控權力了。」

顏真卿也許能理解薛白的話,但不認同。

他更在乎的是大唐的長治久安,而不是薛白一人的心境成長。

於是,他搖了搖頭,道:「別那麼做。」

薛白知道這對於顏真卿而言是個難以接受的結果,放緩了語氣,道:「我會把新法推行下去,不受任何威脅。如果沒有人以我的身份為把柄反對我,我可以不在乎個人的姓名。」

這是政客的嘴臉,他可以輕易地發出感慨之後,轉頭就與顏真卿作出妥協與交換。

浸淫權場多年,薛白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丈人,堅定起來,繼續助我推行新法。相信我,這是對家國長久有利之事……」

不等他說完,顏真卿已然搖了頭,道:「我很後悔,沒有在你回京途中動手殺了你。」

薛白聞言輕嘆,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顏真卿。

「你若要改國號,便殺了我祭旗吧。」顏真卿道,「這是成全我,殺我而保全顏家之清譽,也不枉你我師徒一場、翁婿一場。」

「何必如此」

顏真卿不自覺地挺直了因為疲憊而稍有些彎曲的背,恢復了往日雄偉、驕傲的氣場。

「不論世人如何謗我,但我心裡知道,我輔佐你並非為了私利,乃一心為大唐考慮。若失了這份本心,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薛白無話可說。

他想做自己,卻不能為此而逼得顏真卿面目全非。

「那就罷官吧。」

薛白考慮了良久,開口道:「我會下一道旨意,罷免丈人的一切官職。」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要想繼續新法,必須要讓天下人看到他的決心。

可若只是殺旁人,卻放過反對了他的老師、丈人,必然不能服眾。

在世人看來,顏真卿已參與了謀逆之事,至少也是個失察,那便得要有所懲治。

同時,這也是成全顏真卿的心意。

「好自為之吧。」

顏真卿略感欣慰,更多的卻是擔憂,他嚅著雙唇,原本還想說些什麼,末了,只吐出寥寥幾個字,轉身便離開了大殿。

薛白獨自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感到了深邃的孤獨。

其實他近來常常覺得自己失敗了,所以越來越不被理解,越來越孤家寡人。

在權力場中混得越久,見識的手段越多,也越來越難判斷自己每個選擇是對是錯。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大霧中越走越怕,想要回頭,發現來時的路已經崩塌成了萬丈深淵,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顏真卿走出宮城,回頭看了一眼,明堂依舊高聳。

有那麼很短的時間,他也有種「無官一身輕」的釋然。

可當他看到遠處那飄揚的大唐旗幟,目光又漸漸深沉了起來。

次日,他一覺睡醒,習慣性地便伸手去拿榻邊的文書,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經不是大唐的宰相了。

心裡難免有些空落落的,遂坐在那發了會呆。

過了很久,敲門聲響起,報是顏泉明來了。

「叔公,聖人下旨了,罷免了你的官爵。」

「也好。」顏真卿道,「今日方才問心無愧了。」

他終於向天下人證明了他輔佐薛白不是出於權欲與私心,可再想到當日高力士的囑託,他便問自己,是否真的無愧於社稷。

「侄兒也辭官了。」顏泉明道,「侄兒雖捨不得,但不想讓人覺得顏家只是做做樣子。」

「何必在乎旁人如何想。」顏真卿嘆道。

道理他也知道,可自己有時也未必能做到知行合一。

思來想去,顏真卿忽然問道:「說服李泌了嗎」

早在薛白提出要變法之初,顏真卿便提起過,想要再請李泌出山,且表態他會負責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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