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求情

對此,朝臣們自然是反對的,拿秦始皇來舉例。

薛白每次都是雲淡風輕地擺擺手道:「朕不如秦始皇。」

百官既知阻止不了,只好緘口不言。

私下裡,顏真卿就此事與薛白推心置腹地說了幾句。

「陛下難道未曾察覺到新政施行以來,朝堂已是人心異動,當此時節陛下離京,恐怕人心思變啊。」

「正是知道,我才想出巡。」薛白道,「朝堂上就是那些人,人心思變又能變到哪去?無非還是那些狗皮倒灶之事。變法若真的可能再激起變亂,那必然是由河北開始。」

「既如此,顯出陛下重視河北,也好。」

顏真卿竟真就不再勸薛白,而是問道:「玄宗皇帝遊幸驪山宮之時,國事由李林甫留朝處置。此番,政事堂可隨陛下出巡?」

薛白道:「那就請丈翁當一回李林甫吧。」

顏真卿微微苦笑。

自從當上宰相以後,他操勞這個操勞那個,每每都是這樣憔悴的表情。

薛白見了,道:「再說件值得高興的事。前兩年,我說想造大海船,遣使遠航,尋找新的物產,丈翁不肯批。我只好以豐匯商行的名義辦這件事,如今,船造好了。」

「你啊,若想辦一件事,我便從未攔住過。當年屢屢讓你莫惹禍,也是這般。」

「此番可不是惹禍,我會向丈翁證明,這些花費都是值得的。」薛白笑道:「十年或二十年,丈翁恐怕要後悔當年阻攔著我。」

「好啊。」顏真卿也笑起來,「待到那天,我再後悔也不遲。」

其實,經歷了最初的磨合之後,顏真卿已經是非常配合薛白了。

包括這次變革,哪怕明知改稅制、廢奴籍、均田等幾件事並行會很麻煩,他也是迎難而上了。

又過了兩月,忙過了春耕,朝堂上一切事務也安排好了,薛白便啟程,動身往河東、河北巡視。

他將女眷、子女都帶著,唯獨留下太子李祚在洛陽監國。

說起來,李祚年紀小,根本起不到任何實際的監國作用。但薛白希望他儘早地獨立,另外也是刻意給顏真卿「外戚專權」的機會。

~~

隊伍過了黃河,遠處,太行山隱在雲霧之後。

顏嫣整理著被風吹散的頭髮,心情開朗了許多,轉頭望向黃河那邊,向薛白問了一句話。

「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你不在,留著權臣、幼主在朝中,就不怕丟了皇位?」

薛白把身上的氅子給她擋著風,笑問道:「你是說,丈翁派人把我殺了,扶立我們的兒子登基?」

「未必是我阿爺,但萬一有人動心思呢?你變法惹急了他們,殺了你,反正有幼主繼位。」

「故意的。」薛白道:「變法最怕的不是反對,而是推諉了事、欺上瞞下,甚至到了地方變了味,使益民之策變成害民之策。所以,我到地方上去,看看地方上是什麼樣,也看看我不在中樞會有哪些變化。」

顏嫣懶得聽他這些複雜之事,又看向遠處的風景,雀躍道:「出巡真好啊,每天待在皇宮裡,悶死個人,你說天子坐擁天下,可你登基至今,此番才見你想去哪便能去哪。」

「是啊,權力未必是自由,也可能是作繭自縛。」

~~

顏真卿也是提倡虛君政治的,但與李林甫架空天子的想法不同,他崇尚的是周禮。

總之,天子不在,除了個別極重要的大事需以快馬呈閱之外,朝廷的日常運轉沒有太多的變化。

但御駕沒走多久,顏真卿的生活上便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這日他才散衙還家,便聽聞他的小舅舅來了。

他三歲喪父,由母親殷夫人一手撫養長大,也受了殷家頗多恩惠。

既是長輩來訪,顏真卿連忙有請。

來的是殷夫人最小的弟弟,名為殷履衡,一直以來居於蘇州,雖不出仕,卻是當地名望。

「阿舅怎來了?」

「送孫兒到洛陽求學,來看看你。」殷履衡坐下,道:「你如今成了國丈,位列宰執,這一聲‘阿舅’聽得我心發虛啊。」

顏真卿道:「我便是七老八十了,也得喚你阿舅。」

「時間過得真快。」殷履衡道,「那年姐夫去世,你隨阿姐回到殷家時才這麼一點大。還記得你七歲那年調皮,騎在我脖子上摘棗,摔得頭破血流,累我被阿姐好一頓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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