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瞞

「幫我查一件事吧。」薛白思量著,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道。

杜五郎方才已經感受出來了,天子出巡以及造船出海這兩件事上,薛白的態度很平和,沒有一定要和朝臣們激烈衝突的意思,就只是治理國事時有著不同的意見而已。

他遂放鬆下來,接著,就感受到薛白後面一句話裡的慎重。

可眼下,哪還有什麼大事?

天下太平,萬事安穩的。

「又使派我,什麼事?」

「房有個門生,名叫崔仲巍,他曾經向丈翁求官,丈翁認為他好清談而無實才,不曾授官給他。去年年底,崔仲巍在家中設宴,喝醉了之後,當眾說丈翁城府深沉,一手安排了我奪取皇位。沒過多久,崔仲巍在去終南山的路上遇到了盜賊,被分屍五塊。」

杜五郎訝道:「不是暴斃家中嗎?」

薛白瞥了他一眼,道:「看來,你也聽說過此事?」

「我是聽過。」

「那你覺得是誰殺了崔仲巍?」

杜五郎道:「也許他真是遇到了強盜呢?」

薛白問道:「不覺得是我派人殺了他?」

「應該很多人會這麼覺得。」杜五郎道,「他不是陛下派人殺的嗎?」

薛白道:「我可以殺,但殺是殺不完的,所以讓你查。」

杜五郎張了張嘴,想問薛白是不是打算利用這件事敲打顏真卿,讓顏真卿在處理政務時更順從。

他覺得,這真是薛白能做出的事。

「陛下想知道什麼?」

「誰殺了崔仲巍,崔仲巍又知道什麼。」

杜五郎轉念一想,遲疑著道:「陛下,這件事似乎不查比較好吧?」

薛白想了想,忽問道:「是誰教你的?讓你與人說我們最初相識時你就知道我是皇孫。」

「啊?」杜五郎道:「我就覺得這樣對你好,對大唐也好。」

「其實不重要了。」薛白道:「證明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若大唐再興,沒有人會在乎朕是誰,若治理不好這社稷,早晚有人推翻我。」

「既然這樣,為何有人要殺崔仲巍?」

「這件事本質還是利益的爭奪,我們要建立新的秩序,會損害舊的秩序。舊的秩序必然會攻擊我們,最好的攻擊就是利用我們的弱點。」薛白道:「暫時而言,崔仲巍所說的,就是我們的弱點。」

杜五郎道:「這麼說起來,有人殺了崔仲巍,是因為崔仲巍知道了你或顏公的弱點?所以讓我查他知道什麼?」

「嗯。」

「可我該怎麼查?」

薛白沉吟道:「我一直很奇怪,郭鎖是誰安排的。」

杜五郎訝然,問道:「為何一定就是誰安排的?他就不能是自己冒出來的?我是說,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當然就沒有什麼人安排。」

「我直覺有。」薛白很篤定,道:「此事我讓杜妗查,可過了這麼久,她始終沒給我一個答覆。」

「二姐?」杜五郎感到很為難,便起了推託之心,道:「那你直接問她,不就好了。」

「正因為察覺到她在瞞著我,所以讓你查。」

杜五郎道:「可,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追究它,反而搞出亂子來,多不好。」

「放心。」薛白道:「我只是有個猜想,需要證實一下罷了。」

「你已經知道是誰了?」杜五郎訝然。

「嗯。」薛白道:「很早就有猜測了,原本我也不打算非要查問個水落石出。但就像方才說的,這成了我們的弱點。」

「我是這麼想的啊。」杜五郎吞吞吐吐地道:「崔仲巍詆譭顏公,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他只是看顏公是國丈,就很容易那樣亂說,陛下也許是多疑了?」

「所以讓你查。」

「好吧。」

~~

出了宮,杜五郎又重新琢磨了一遍,才算完全明白了薛白的意思。

原本可能是一樁巧合,崔仲巍胡說八道,正巧被強盜殺了,根本就沒什麼好查的,畢竟因見不得顏家飛黃騰達而嚼舌根的人多了,但薛白既提到了郭鎖,那就是懷疑當初是顏真卿安插了郭鎖以坐實他的身份。

然後,薛白讓杜妗查,杜妗則隱瞞了此事。

這般說來,薛白該是懷疑杜妗派人殺了崔仲巍,因為崔仲巍是真的有顏真卿安排郭鎖作證的證據?

「全是直覺,沒有一個推測靠得住,還非要讓我查。」

事情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簡單之處在於薛白已經把事情捋出來了,難處在於該怎麼證實。

直接去問顏真卿,他肯定是不會說的;直接去問杜妗,只怕會被她教訓一頓;或者偷偷到杜妗放機密文書的地方去偷看?

可這種事,能有文書留下來嗎?

杜五郎思來想去,打算再去找達奚盈盈,她如今已是杜妗手下最得力的人。

到了曲江坊達奚盈盈的住處,穿過長廊,迎面便是兩個俊美無雙的少年走來。

「五郎隨我們來,娘子在池邊的晚晴樓等你。」

「哦,好。」

杜五郎目光看去,見他們五官精緻,目若朗星,鼻樑高挺,皮膚光潔無暇,身材還高挑健壯,洋溢著青春氣息,不由想到了自己與薛白揚名長安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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