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較真

「韓御史只需要等過些日子事態平息了,宣讀他們的罪行,即可回朝覆命。」段秀實又道。

說罷,他一抱拳,徑直往郭曦營中趕去。

韓滉愣了愣,依舊還是追上前,再次道:「我與將軍同行。」

「大戰當前,此事牽扯朝廷,反而不美。」

「朝廷命我前來,為的是整肅綱紀,而不僅在於殺人。今兇徒雖死,而綱紀未肅,於國何益?!」

段秀實眼中泛過一絲異彩,不由讚了一句。

「好!」

一堆堆的篝火已然被點了起來,郭曦的軍營中火光通明。

披上了盔甲計程車卒走到營柵處站定,拔出佩刀,呼喝道:「段秀實欺人太甚,必殺他!」

在他們看來,段秀實欺負他們將軍不是第一次了,就在昨天,與他們將軍交好的楊將軍只不過是在大營縱馬,便被段秀實杖殺。

因白孝德出面,大帥沒有處置段秀實,他們將軍前去申張正義反而被叱責了。

結果今日,段秀實竟悍然又殺了他們營中十七人。

此仇若不報,往後誰還看得起他們?

「殺人償命!」

「殺人償命……」

呼喝聲被風一吹,傳開來,傳到了營柵之外,傳到了段秀實的耳中。

段秀實把腰間的佩刀解下,掛在馬鞍上,然後不慌不忙地把戰馬系在一棵小樹邊。

之後,他就這樣手無寸鐵地往郭曦營中走去。

韓滉說陪他一起來,卻沒想到他原來打算這樣來,不帶一兵一卒,連武器也沒帶,簡直是任人魚肉。

說心裡話,韓滉有些後悔了,彼此第一次見面,話都沒說上兩句,他僅僅是憑藉著初見的印象就要將性命託付在段秀實身上。

可話都說出去了,哪怕只是為了相門子弟的面子也得撐住。

韓滉只好鼓起勇氣,跟在段秀實身後,走進了那殺聲鼎沸的營地。

頓時間,殺氣撲面而來,刀光閃耀,逼得他停下腳步。

段秀實還在往前走,韓滉艱難地抬起腳步跟上,只覺雙股發顫,腳上重若千鈞。

「段秀實來了!」

「殺了他!」

「段秀實,我要把你的卵子割下來祭我阿兄!」

除了喊殺,撲天蓋地的就是粗魯、兇狠的髒話,惡意滔天,瀰漫著一種對生命的輕視。

至於王法,在這些刀頭舔血的人眼中,命都不在乎,王法算什麼?

也有兇狠計程車卒看向了韓滉,露出猙獰的表情,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威脅動作,舔了舔嘴唇。

韓滉太恐懼了,再也無法往前,腦子裡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勸他,段秀實要找死,自己沒必要陪他一起,前程無量的相門子弟,死在這裡真的太不值了。

他努力與腦海中這個念頭抵抗著,強忍著轉身逃跑的衝動,告訴自己,逃了會被人笑話的。連帶著父親的一世英名都要遭人恥笑。

很快,兩個念頭都顧不得想,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求生的慾望像一葉扁舟在恐懼的海洋裡飄蕩。

這種情況下,段秀實還坦然自若地又往前走了十幾步,笑道:「殺一個段秀實,何需這許多甲兵?我帶著我的頭來了。」

因這一句話,以及話裡那從容平靜的態度,韓滉受到了莫大的激勵,也冷靜了下來,身子不再顫抖,鼓足勇氣,邁出腳步,跟上了段秀實。

離得更近了一些之後,韓滉意外地發現,那些群情激憤、張牙舞爪計程車卒並沒有立即衝上來把他們亂刀砍死的意思,只是不停地揮舞著武器,等待旁人先出頭。

有時,人越多,越難邁出離開人群的那一步。

段秀實繼續笑道:「我可以死,你等大可論罪而殺我,但今日你等若是兵變,連累的是郭元帥與郭將軍。何不請郭將軍出面,讓他將我繩之以法?」

韓滉踟躇著,好不容易鼓足勇氣,開口喊道:「我奉朝廷之命前來撫軍,是非對錯,我親眼目睹,有罪之人,必不姑息。」

眼看朝廷派來的御史也說話了,眾士卒們面面相覷了一會,終於有人去請出郭曦。

不一會兒,郭曦便來了,他沒有披甲,身上的軍袍半裹著,顯出高大強壯的身材,也顯出胸口與手臂上的累累傷痕,面容剛毅,目光沉著。

這是一個歷經百戰的中年將領的形象,並非韓滉預想中的紈絝之輩。

事實上,郭曦治軍雖不嚴,常有縱容士卒之舉,卻也是實打實的擅騎射,作戰勇猛,屢建奇功。

看得出來,他計程車卒們對他都非常敬重,他一出來,人人行禮,真心擁戴。

「段秀實,你竟敢來?!」

「我不怕死,唯有幾句話想告訴將軍。」段秀實道。

郭曦看了韓滉一眼,打了招呼,道:「到我帳中談吧。」

他卻沒有喝令士卒們散去。

三人進了大帳,郭曦徑直道:「韓御史當面,正好分說清楚。段秀實,你先殺我好友,再殺我士卒十七人,所為何來?」

「為了郭家。」段秀實答道。

郭曦大怒,喝道:「既如此,我為你著想,也當殺你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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