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最有資格

「天佑大唐!」

眾人舉杯共飲。

隨著這一杯酒,薛白能感受到李唐宗室們對他的敵意迅速地消減下去。他們真的開始把他當成侄子、兄弟,視他為李倩。

「殿下,我來也敬你一杯。」

咸宜公主李娘端著酒杯過來,一隻手捂在她那頗為豐滿的胸前,似乎擔心薛白那居高臨下的目光破壞了姑侄之間的親情。

薛白杯中的酒已經被他倒掉了,舉著空杯與她碰了一下,裝模作樣地飲,卻連嘴都沒碰到。

這拙劣的表演卻讓李娘倍感榮幸,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以前的事是我不對,其實啊,當時我一看你,就覺得可親,莫再怪我了可好?」

薛白卻只是點點頭,李娘摸不準他是何態度,又說了幾句沒用的,「咯咯」笑了兩聲退下去。

之後,宗室們一個一個地上前敬薛白,由著他滴酒不沾,他們自己一杯一杯地幹盡杯中酒。

他們把自己灌醉,然後認定了薛白是李倩,那種祖宗社稷被篡奪的不甘與屈辱感,也隨著這一杯杯酒被麻醉、被驅散。

那些想陰謀篡奪李唐社稷的人才要不甘,看,現在李唐社稷牢牢掌握在李唐子孫手中了。

當然,偶爾也會有一兩個宗室子弟不滿,私下嘀咕著。

「即使他真是李倩,他阿爺謀逆,還有何資格當儲君。」

說話的是李隆基第二十子延王李玢的兒子李偃,正與兄弟交頭接耳,卻忽然有人湊過來攬住了他的肩,是嗣歧王李珍。

李珍大概是有些醉了,或是藉著醉意故意譏諷。

「這你就不懂了。我大唐開國之初,高祖皇帝為了名正言順,追溯了老子為祖,封為太上玄元皇帝。可我們真是太上玄元皇帝的子孫嗎?你是嗎?我是嗎?哈哈哈,這重要嗎?」

「歧王叔,你醉了。」

「我們是不是太上玄元皇帝的子孫?都幾十代人了,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都認為我們是,這就夠了。但我告訴你……」

李珍沒再說下去,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臉,又往李隆基的方向一指,似乎意識到這動作大不敬,迅速收回了指頭,訕笑幾聲。

他顯然是有所不滿的,可卻不知如何發洩,乾脆找了一支簫吹了起來。

「今日良辰佳節,臣為太上皇助興。」

李隆基今日的一番話,在宗室當中還是重新樹立了威望。

至少他是有主意的,既然不能再除掉薛白,那就主動接納,這也是一種策略。作為太上皇,他顯然是比李琮要有魄力、有決斷,能成為宗室的主心骨。

而薛白得到了認同與支援,不論心裡怎麼想都得對李隆基表現出孝順,才能得到官員們更廣泛的支援。這樣一來,李隆基的權力地位又有一些提升。

守著寂寞,苦心孤詣了這麼久,終於有了收穫,李隆基心中高興,正在繼續與薛白演繹祖孫情深,忽然聽到了一陣簫聲。

這簫聲十分動聽,吹簫的正是李珍,技藝高超,可謂是繞樑三日。

然而,他吹的卻是《霓裳羽衣曲》。

薛白能很明顯地看到李隆基臉上欣慰的笑臉僵了一下,一瞬間似有殺意畢顯。

那是嘲諷,李珍不知為何而失落透頂,竟是在嘲諷李隆基沒能守住最寵愛的女人,還要如此與薛白虛以委蛇。

這同時也是對薛白的嘲諷,諷他要麼是喪盡道德,枉顧人倫,要麼是假冒皇孫,陰險狡詐。

總之,李隆基與薛白都虛偽至極,為了權力顛倒黑白。

李珍受夠了他們滿口的謊言。

薛白淡淡瞥了李珍一眼,再次與李隆基對視時,發現李隆基眼中的殺氣卻已煙消雲散了,彷彿沒聽到那支《霓裳羽衣曲》般,繼續以和藹的表情說著方才未說完的話。

「朕現在過得很開懷,打打骨牌,看看戲曲,不必為國事煩憂,社稷交給伱,朕很放心。」

這句話,李隆基說得很真誠,可偏偏耳邊的配樂還在響,使他的話聽起來隱帶著些威脅之意。

他為了消除這種威脅感,笑得更真誠了些,補了一句。

「朕很放心。」

薛白出了太極宮,先是去看了郭鎖。

除了診治的大夫,薛白還特意讓李遐周來看了一眼。

郭鎖還未醒來,躺在那兒,頭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李遐周俯身看了會兒,道:「並無性命之憂,這種外傷,殿下喚貧道來可謂是殺雞用牛刀啊。」

他頗通醫術,對練丹更是精通,因此一直在為薛白研製火藥。有了這層關係,薛白對他也是十分信任,招手讓他到外面談。

「傷勢你也看了,他是真心求死,還是在演戲。」

「能撞成這樣,可見力氣極大,不死是因為僥倖,不會是算好的。」李遐周給了結論,道:「他必是真心求死。」

這答案與方才的大夫所言相同,薛白又問道:「那你覺得,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李遐周捻鬚沉吟,半晌,方才搖了搖頭。

「暫時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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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