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昨日可是出了大事,我們來議論一下唄。」
「你訊息倒是靈通。」
「看到那老太守都被驚倒了,我能不打聽嗎?」顏嫣問道:「你就不怕永王真的攻破了長安,你辛苦謀劃的成果可都要被他給拿了。」
薛白反應平淡,道:「他攻不破長安的。」
「何以見得?」
「別的不說,郭子儀就在防秋,隨時可以勤王。」薛白道,「若是皇位有那般好搶,豈還輪得到李璘?」
「聖人都逃了,還不好搶?」
「那是聖人太懦弱,可社稷又不止是聖人的。」
其實,顏嫣也是一個很好的謀亂搭子。
她雖出身儒學名門,父親還是最正統、最忠誠的那批大唐臣子,可她乖巧的外表下偏是有著離經叛道的個性,往日里可能只表現出調皮,喜歡惡作劇,偏是遇到了薛白。
她用手撐著下巴,替薛白分析著,道:「你若是在范陽,如今就可起兵勤王,趁機鞏固權力了。這趟跑來揚州,倒是耽誤了。」
「那倒不是,若我真從范陽起兵勤王,反而要使得大唐的忠臣良將們警惕。有時表現得太想要,往往得不到,還不如坦蕩些。」
顏嫣道:「坦蕩些有何用?」
正此時,前方有人攔住了薛白的車馬。
一個慷慨昂揚的聲音問道:「雍王可在?」
薛白掀簾而出,翻身上馬趕上前方,問道:「何人攔路?」
那是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臉型方正,執禮道:「廣陵長史李藏用,見過雍王。」
「何事?」
「我久聞雍王盛名,今知雍王在揚州,特來相見。」
李藏用說話時擲地有聲,一句平平無奇的開場白之後,下一句話卻是十分大膽。
「今永王造反,天下震動,懇請雍王督統江淮之兵,溯江而進,平賊勤王!」
隨著這一句話,周圍眾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安靜下來。
唯有馬車裡,顏嫣招過了青嵐,附在她耳邊,小聲道:「我與伱打賭,這人肯定是郎君安排來演戲的。」
青嵐一開始還覺得薛白如今已很得人心了,一聽,也覺得這是薛白能做出來的事。她這位郎君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其實多的是壞心眼呢。
然而,隊伍前方,薛白聞言卻是不喜反怒,喝叱了李藏用。
「休得胡言!我奉命出鎮范陽,今未得聖人旨意,如何能督統江淮兵馬?你欲蠱惑我造反嗎?!」
這話很重,嚇得李藏用額頭上流出了汗水,連忙道:「好教雍王知道,我亦出身宗室,對社稷忠心耿耿,絕不敢作一絲悖逆之意,實在是到了危急存亡之際,雍王當便宜行事啊。」
「夠了。」薛白道,「世人皆言我居心叵測,然我平生行事皆奉旨而為,斷無擅自掌兵江淮之理。」
李藏用道:「今永王才至商州,而聖人聞風即出長安,此事必因奸宦慫勇,聖人寵幸宦官至此地步,何時才能下旨召天下兵馬勤王?將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縱觀江淮唯有雍王聲望功勞最高,可使永王叛軍膽顫心驚,最快平定叛亂。」
薛白態度堅決,依舊擺手,道:「大唐名將輩出,又豈須由我來統兵?」
說罷,他不欲再與李藏用多言,讓隊伍繼續趕路。
然而李藏用卻是一把牽住了前方刁丙的韁繩,不讓隊伍離開,繼續勸說著薛白。
隨著他的叫嚷,待隊伍行到城門口時,就有更多的官吏、兵將們湧過來,堵著城門紛紛懇請薛白留下統兵。
顏嫣在後方的馬車上瞧見了這一幕,不由驚奇。
她可不認為薛白才到揚州就能這般得人心,更加篤定了這背後是薛白的陰謀,自言自語地嘟囔道:「好嘛,說是到揚州來接我,果然還是來爭權奪勢的。」
是日,李希言正在與幕僚們商議。
永王的叛軍現在雖然逼近長安,卻對揚州,或者說整個長江下游都有著很大的威脅。
因為崔圓沒能一舉擊敗叛軍,就可以預想到叛亂還將持續下去,那麼,永王不論是否攻下長安,都有可能遣一支兵馬順江而下,或是據江東割據,或是收取更多的錢糧、兵丁。
要想避免下游更多地方被永王攻佔,最好的方法就是趁早率軍攻江陵,既能以攻代守,還能立下勤王的大功。
李希言已下了決心這般做,也已下達命令,讓部將們做好出兵的準備。
此時,他便是在做最後的部署,卻有人快步進來,附耳道:「李藏用攔住了雍王,請雍王統兵。」
「什麼?」
李希言聞言,既感驚詫,眼神中還浮過一絲慍怒。
他當即起身踱步,思忖著為何會出這樣的事,是薛白蓄謀已久,還是李藏用突發奇想?
「太守,我以為,此事當為李藏用投機之舉。」
末了,李希言的一個名為元景曜的心腹開口分析起來,道:「李藏用不僅是想讓雍王督統江淮兵馬,還想立從龍之功。」
「他敢!」
「世間總是不乏聰明人,亦不乏賭徒。」元景曜道:「今永王起兵,聖人出奔。足可見這兩年守長安,平忠王掃除胡逆,皆雍王之功。李藏用之輩若欲投機,見聖人庸弱,太子怯懦,而雍王既至揚州,他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李希言大怒,叱道:「此舉與謀逆何異?」
元景曜道:「爭儲,而非謀逆。雍王孤身而來,李藏用以社稷危急存亡之名義相勸,誰能說他們是謀逆?」
擺在眼前很明顯的情況是,反正都得勤王江淮將領們跟著李希言或跟著薛白,得到的好處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一個只是平叛救駕之功,一個卻在這之外還有從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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