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咸陽橋之戰

幾年間就有了火器從無到有的變化,那麼,房琯採用春秋古戰法還能有多大成效呢?

再看向戰場,王難得一改往日勇猛衝鋒的戰法,似乎是懼於房琯的牛車陣,還未戰,就已經開始後撤。

兵馬前行時尚且容易亂了陣型,常需調整,何況後撤?各個陣中旗幟搖擺,有的後軍都還沒轉身,前軍已經撤下來,擠在一起;有的後軍撤得快了,前軍失了支援,孤零零地列陣了一會,慌張後退,陣型更亂。

房琯顯然也看到了長安軍中的亂象,大喜,下達了進攻的命令,頓時號角聲大作。可惜,牛車衝得並不算快,還是給了王難得調整的時機。

這一番折騰,時間又過去一個多時辰。到了中午,禁苑這邊,薛白下令兩翼的騎兵先進食、餵馬,等待時機。

而在陣線最前方,王難得已被逼到了皂河邊,不得不面對房琯的牛車,雙方開始廝殺起來。

薛白見狀,再次招過傳令兵,道:「不等風勢了……」

他有信心不論風向如何都能獲勝,只是戰果的不同而已。

「等等。」

顏真卿抬起手,感受著風拂過手背,道:「再等等,風向便會改變。」

薛白遂停止了下令。他當然相信顏真卿,雖然顏真卿是房琯的好友,但更是他的丈人。他知顏真卿忠於社稷,而他自信他是真正為大唐社稷好的一方。

房琯大帳之中,群賢林立。

帳中一角還坐著琴師董庭蘭,正在操琴彈奏名曲《赤壁》,錚錚琴音,有氣吞河山之慨,正適合作為此時的配音。

董庭蘭很早就是房琯的門客,房琯因薛白被貶時,他落魄過一陣。後來,薛白與李隆基比戲,他為薛白配樂而得李隆基賞識,進入梨園。待李隆基出逃,他也跟在隊伍當中,隨著李亨的大部隊到了靈武,與房琯重聚,為房琮再添風雅。

房琯久享盛名,好高談,門下的有才之士也絕不僅有董庭蘭,還有李揖、宋若思、魏少遊、賈至等人,這其中有些人還與薛白頗有淵源。

宋若思乃是偃師縣陸渾山莊的子弟,在全家遭難之後,把祖產出賣,到了房琯幕下,如今他得知薛白是奸臣叛逆,恍然領悟過來,當時是被薛白迫害,遂成了控訴薛白的急先鋒;

魏少遊雖久在朔方任官,他的家宅卻位於長安城昇平坊,與杜有鄰是鄰居,當時從雪中救回薛白的正是他的家奴。杜有鄰人如其名,正因有他這個好鄰居,才成了薛白的恩人;

賈至是進士出身,文名頗盛,與高適、杜甫、王維、李白交情都很好,因此對薛白的觀感是不錯的。如今聽聞薛白是叛逆,也曾扼腕嘆息。

李揖倒是與薛白無甚淵源,這人很受房琯信任,正是他提出建議,讓房琯寫信給長安城中的劉秩,邀請劉秩裡應外合,當時房琯很高興地說:「賊勢雖炙,安能敵劉秩?」

沒想到,劉秩被薛白一刀殺了,至死也沒撲騰出多大的水花來。

無妨,李揖很快給房琯出了第二個主意,便是目前的牛車大陣了。此時眼看王難得左支右絀,連連後撤,房琯勝券在握,大悅,又說:「賊將雖銳,安能敵李揖之妙計?」

「轟!」

遠遠傳來一聲大響,董庭蘭的琴聲不由為之一頓。

帳中,有一個坐在房琯身邊的宦官當即起身,尖聲問道:「這是什麼聲音?!」

這宦官名叫邢延恩,乃是李輔國的養子,當年也曾在少陽院與李亨患難與共,因此被任為監軍。天寶以來,李亨飽受李林甫、楊國忠迫害,對朝中官員並不信任,如今得了勢,頗愛用當年這些不離不棄的宦官。

「監軍勿驚。」李揖道:「這是賊軍中的炸藥,聲勢雖大,有牛車在前,殺傷不了我軍幾人……」

「牛車!」賈至臉色一變。

他雖是文人,卻知牛馬都是容易受驚的。

聽得那轟隆大響接連,眾人紛紛起身,往前線望去,只見煙氣沖天而起,薛逆的叛軍果然是在縱火。

魏少遊抬起頭一看,只見旗幟正在往北飄,不知何時,風向已變了,此時吹的是南風。

「不好了!」

說什麼都晚了,原本那衝向薛逆叛軍的牛車已被驚得調頭亂撞,車上被點了火,風助火勢,煙塵頓時迷了士卒們的眼,嗆得他們眼淚直流,再被牛車一撞,當即轉身就逃。

後方計程車卒不知發生了什麼,聽得牛馬嘶鳴,見到煙霧瀰漫,前軍後撤,當即亂作一團,迅速形成了潰敗。

潰敗蔓延得非常快,還不等大帳內的一眾名士反應過來,十數萬唐軍竟是直接兵敗如山倒了。

「怎麼辦?」

邢延恩連忙一把扯住房琯,喊叫著,聲音愈發尖細。

「聖人託你大事,房相快說,眼下如何是好?!」

房琯毫無軍旅經驗,轉頭看向一眾幕僚,偏他們也是第一次經歷戰陣,手足無措。唯有魏少遊提出建議,該遣人去問郭子儀、封常清、僕固懷恩等宿將。

對此,房琯有些猶豫,他知李亨就是不想用那些大將,才會點他這個唯一能鎮住他們的宰相為統帥,倘若去問他們,那宰相的威望何在?

沒等他猶豫大久,局勢已經愈發不可收拾了。

「快看,朔方軍撤軍了!」

鳴金聲大作,房琯轉頭看去,竟見那些邊軍將領們不等他的命令,徑直撤軍了。

「快撤!」

房琯連忙大呼,下令撤兵。

董庭蘭見狀連忙抱起琴準備跟著跑,可眾人擁擠著出了大帳,很快將他甩在最後。他想了想,卻是不走了,重新把琴在案几上擺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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