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業抵達之時,他的人馬已經震懾了大部分的解縣鹽兵,唯有那些薛白的部下們還據著春秋樓負隅頑抗。
等了一會兒,春秋樓還未攻下,元結卻已經到了,帶了數十騎。
一個縣令,帶著這麼點人手,跑到堂堂河東節度使面前鬧事,簡直可笑。
更可笑的是,等元結趕到一箭之地時,竟是連數十護衛也拋下,只以三騎上前,其中,一個年輕披甲的將領上前,大喝道:「誰敢放箭?!」
見河東士卒們竟是真的不再放箭,王承業當即催促。
「放箭!」
然而,箭手們卻還是踟躇不動。
王承業還要問是怎麼回事,已有幕僚小聲稟報道:「節帥,那是李光弼之子李義忠,是天兵軍兵馬使。」
「他怎會至此?」
旋即,崔眾也上前,提醒道:「節帥,元結身邊另一人是顏季明。」
王承業留神一看,果然是,他不由喃喃道:「陰魂不散。」
如今河東軍中還有不少將領是當時顏季明在河東幕府時招募的。
緊接著,元結已展開一道聖旨,當眾宣讀起來。
當那句「以李光弼代河東節度使」傳入耳中,王承業勃然大怒,抬手一指元結,大吼道:「你假傳聖旨,伱們長安的聖人是假的!」
李騰空站在春秋樓上,看著下方的衝突,忽然留意到了什麼。
她看到有十餘騎正驅趕開圍在春秋樓外計程車卒們,往這邊趕來,而在這十餘騎當中,有一道身影她十分熟悉。
「薛白?」
她才喃喃這一句,旁邊眾人不由激動,紛紛往元結所在的方向看去。
「郎君在哪?我沒看到他啊。」
李騰空則是到了欄杆邊,傾著身子看去。漸漸地,那個她魂牽夢繞的身影愈發顯得清晰了。
終於,他趕到了春秋樓下。
「真是薛郎?」
「郎君竟真的來了。」
楊齊宣不久前還在想著若事有不諧,該如何是好?沒想到薛白能在此時出現。這情形甚至讓他感覺亂世之中李騰空身邊才是最安全之地,因為薛白會及時來救她。
他轉頭看去,再次見到了李騰空、李季蘭得了癘症之後的臉龐,好奇換作是薛白見到她們,又是如何反應。
此時,薛白已經登樓了。
「騰空子!」
李季蘭正打算跟著李騰空迎過去,忽想到一事,連忙喚了一句。
李騰空於是想起來,連忙轉身,問道:「藥水帶了嗎?」
「嗯。」
李季蘭忙不迭地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晃了晃,把裡面的藥水倒在李騰空手掌上,李騰空便往臉上抹去。
頗讓人驚奇的是,隨著它這一抹,臉上的暗黃、斑點、瘡痕都被抹掉,再顯出裡面白晰透亮的皮膚來。
楊齊宣看呆了。
他不是沒想過她們是故意扮醜的,可這些日子以來,她們從來都沒有卸下過偽裝,使他不得不信以為真。
若依他的看法,此時她們就不該立即恢復容貌。應該拿那副醜樣子試試薛白的真心才對。
然而,李騰空、李季蘭根本就沒有類似他這樣的念頭,動作有些匆忙地抹乾淨臉,還互相為對方看看。
「還有嗎?」
「有一點,但已經很美了。」
「怎麼辦?」
「頭髮,頭髮……」
「到這邊來理。」
兩人牽著手繞到外廊的另一面。
那邊,眠兒偷偷拉了拉皎奴的手,抬起頭,遞過一個無奈又委屈的表情。因為她們兩個也是被打扮成了癘症病人的樣子,偏是十七娘根本就不管她們。
皎奴眼看李騰空的頭髮一時難以整理好,乾脆轉身下樓,才拐過樓梯,便見薛白迎面而來。
「許久不見了。」
「你認得我?」
「不是煞婢嗎?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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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叉開腿站在那,擋著樓梯。
「哦。」
薛白卻不怕她,從她身邊擠上前,回頭看了一眼,道:「脖子這裡要補點妝。」
「輕浮。」
薛白沒再理會她,登上春秋樓的高處,轉頭,先是見到眠兒縮著腦袋,背對著牆,面壁思過一般。他遂當沒看到,先是去拍了拍刁氏兄弟的肩。
「傷都好了?」
「讓郎君掛心了,早便好了。就是到處都是戰亂,沒能早些去尋郎君。」
「人沒事便好,見了你們,我才覺安心。」
楊齊宣站在一旁等著討好薛白,偏是沒機會插上話,急得直搓手。
過了片刻,那邊李騰空、李季蘭轉了過來。
「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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