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李光弼的大營,薛白又去見了顏季明、元結,這兩人是特意帶了少量兵力從解縣趕來支援長安的。
雖未真出到力,可薛白正要見他們,有要事要說。
三人坐下,薛白拿出他自己的地圖,提起炭筆,隨手把關中劃了一個圈。
「這是殿下目前真正擁有的勢力範圍。」
接著,他在西邊方向又劃了個圈,道:「這是李亨目前的勢力範圍。再看這裡,河北及河南部分地域,這是叛軍的勢力範圍。」
他暫時沒有提起秦嶺,那是在平叛過程中通過功績、正統名義等手段可爭取的地方,他的手指是指到了河東,在他劃了三個圈之後,河東恰恰處於這三個圈的包圍之中。
只簡單的三個圈,一下把河東那重要的戰略位置體現得清清楚楚。
「方才我見了李光弼,聖人封他為河東節度使;我們得把叛軍堵在黃河以東,就得佈防河東;再遣一大將,出井陘,攻范陽,使安慶緒走投無路,徹底平定叛亂。」
薛白說著,手上又做了兩個動作。
他先劃了一個圈,把河東併入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後,再劃了一個圈,把河北、河南也包括進來。
「如此,殿下便平定了幾乎整個北方。這時再看李亨,他徒有西北邊軍,一無糧草,二無名義,必不能支撐。」
於是,方才劃給李亨的那個小圈也被包括到了他們的勢力範圍內。
京、平定叛亂、除掉李亨,那麼勢必天下歸心,到時迎回李隆基,請他退位,已是順理成章之事。
那麼,謀劃河東的重要程度,就相當於《隆中對》裡的「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唯一的區別也許在於,薛白不是李琮的諸葛亮。如今彼此的關係,更像是劉封與劉備。
「聽懂了?」
顏季明、元結眼神一亮,完全明白了輔佐李琮為新君的步驟。
守住關中之後,下一步就是徹底奪取河東。
「聽懂了,」顏季明道:「我在河東募過兵。」
元結道:「整個河東的鹽都是出自解池。」
「好。」薛白道:「這裡有一封聖旨,我們還有李光弼遣來的大將,這裡還有兩道任命,河東節度判官與河東道轉運使,你們往太原一趟,拿掉王承業、拉攏王縉……」
元結道:「若王縉不可拉攏?」
薛白道:「那就拿下,他是李光弼舉薦的。」
如今他還不得不考慮李光弼的態度,所以特意讓李光弼來舉薦,儘可能地團結能夠團結的力量。
「我也會給王縉寫一封信。」薛白道,「另外,我與你們一道過黃河。」
元結問道:「去接你的紅顏知己?」
他與薛白在大理寺獄時見過李騰空前來探監,故而有此一問,卻忘了顏季明正是薛白的小舅子。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不是。」薛白在顏季明審視的目光下保持著鎮定,道:「儘快準備吧,事不宜遲。」
薛白在絕大部分人商議國事時,都是以一種輔佐太子殿下興復大唐的態度在說的。
哪怕有些言語有些大逆不道,也是披著一層天下公義的外衣,好比劉備說的從來都是「興復漢室」,而不是「我要當皇帝」。
即使有人窺視到薛白的野心,往往並不戳破,因眼下完全沒有到那個地步。等天下太平、李琮繼位以後再談完全來得及。
除了少數希望躋身元從功臣的人總喜歡在薛白身邊秘謀,比如元載。
「聖人雖然承認了郎君,卻沒有宣詔天下,處置李亨謀逆稱帝之罪,只怕還藏著‘養蠱’的念頭啊。」
這「養蠱」一詞是薛白從南詔回來之後偶然提過的,元載用來形容李隆基平衡朝中勢力的權術,比如李林甫便是一隻養來對付太子的蠱,安祿山又是另一隻。
很顯然,李隆基如今又想養著李亨來對付李琮了。
元載之所以一眼看穿這點,因為李隆基答應薛白的要求並非沒有條件,他非常堅決地要讓諸王以及朝中大臣到蜀郡去。
「聖人召諸大臣南下,為的是在‘南京’建新的朝堂,而要見諸王,絕不是顧念父子親情,勢必要將諸王分封至天下各地,制衡郎君,這還是養蠱。」元載道,「我敢斷言,假以時日,一旦聖人重塑威望,必要對付郎君。」
「我知道。」薛白道:「那你說,如何是好?」
元載沉默了,他方才一番話,主要是為了向薛白表忠心。其實他心裡清楚薛白自有計較,卻沒想到會問策於他。
他沉思片刻,正要開口,薛白已舉了舉手。
「眼量放高些,莫總往下看。只要我們拿下河東、平定叛亂,他的威望難道有可能漲得比我們還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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