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綺念

「天寶五載,奸相迫害太子,薛白助紂為虐,如今依舊是奸相之女與之同謀,所有人的立場都未變啊。」

李騰空道:「我看你們是叛軍的人,眼看叛軍大勢將去,便挑撥大唐內鬥。」

「絕非如此!」李史魚正色道。

但李騰空這些話顯然是說給外面的官吏聽的,隨著這一句話,不少人手中刀又放得低了些。

楊齊宣此時才緩過氣來,開始擺架子威懾城中官兵,簡單來說,就是嚇唬人,是他為數不多的能做好的事情之一。

「都別給我輕舉妄動!等平了叛亂,朝廷自有處置,否則李節帥殺敵歸來,將你等軍法處置……」

幾個老狐狸沒有想到,精心謀劃的一場奪權,竟是被一介女流輕易破解了。

很快,元結留下來的縣官、幕僚們都被從牢中放出來,主持局勢。局面恢復之後,李騰空遂不再插手衙署事務,讓刁氏兄弟把獨孤問俗、李史魚、崔眾三人分開押入牢中審問。

「王承業除了控制解縣,還有何計劃?」

三人之中,唯有獨孤問俗態度是最好的,面露慚愧,卻也不回答李騰空的問題,嘆息著,反問道:「你們對薛白迎回聖駕之事如何看?」

「你總稱他‘薛白’,他是北平王李倩。」

「當時他來策反我,便說‘伱們想立從龍之功,與其追隨安祿山,遠不如追隨我’。」獨孤問俗道,「他以為,是這句話說動了我,可他卻不知道,我們本就是大唐的忠臣,是東宮舊屬。」

「他知道。」李騰空道,「早年間他就在相府看過你們的卷宗。他說你們‘想立從龍之功’,也是指你們追隨李亨,不如追隨他。」

獨孤問俗道:「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此事,可他失了時機。」

李騰空不喜歡這些權謀,卻還是為薛白問道:「此言怎講?」

「忠王為儲君幾載?慶王為儲君幾載?北平王封爵至今,又幾載?」獨孤問俗道:「何況聖駕既是假的,聖人既未真的封賞過他,他又豈是北平王?在知情者眼中,他依舊是薛白,不是李倩啊。」

「你怎知聖駕是假的?」

「我瞭解忠王,他不敢,也不會在此事上說謊。」獨孤問俗緩緩道:「天無二日,眼下的大唐,只需要一個聖人。」

李騰空起身,要走出去,卻又停下腳步,道:「在你眼裡,李亨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大唐最適合的儲君,孝順、隱忍、賢明、心憂社稷、虛懷納諫。」獨孤問俗回想著入仕之初在長安的歲月,依舊懷念彼時李亨的風采。

「或許是個好儲君,卻不堪為君。」

李騰空忽然開口,以有些冷峻的聲音,打斷了獨孤問俗的話。

「他的隱忍從來不是因為孝順,而是因為他的懦弱與自私,他終日躲在陰暗中與閹人、婦人謀劃,汲汲營營,只為保住他那可憐的儲位,目光短淺,看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

這些話,李騰空很熟悉,因為她阿爺時常在家中這般評價李亨。當時,她對此非常厭惡,認為阿爺完全出於私怨,可如今她卻發現,她阿爺看人竟是準的。

「他若真的心憂社稷,該做的不是迫不及待地稱帝,而是率軍解了長安之圍,堂堂正正地登基;他虛懷納諫?納的都是身邊宦官們勸他維護私利、攪亂天下大局的諫……」

她腦海中再次想起了李林甫擲地有聲的話語——

「這樣的人,能讓他登上帝位嗎?!」

時隔多年,父與女,竟是終於在曾經互不理解的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獨孤問俗愣了愣,喃喃道:「你……果然是李林甫的女兒啊。」

在他看來,這是一句罵人的話。

另一間牢房裡,崔眾很快便招了。

「我若說了,你們能答應饒我的性命嗎?」

「可以。」

「接下來不在於王承業如何做。」崔眾低聲道:「李光弼將進入長安,扣押慶王、薛白,以及假冒的聖人,迎新君歸長安。」

「你說……李光弼?」

「是啊。」崔眾雖被綁在刑架上,眼神中卻有笑意,道:「沒想到吧?李光弼早已做了選擇。否則,王承業怎麼會答應讓他領兵支援長安。」

李騰空道:「我不信,李光弼是薛白舉薦到河東的。」

「那算什麼?他早年間在隴右從軍就受過忠王的恩惠,莫忘了,他是由王忠嗣提攜上來的,而當時,王忠嗣還是忠王義兄。」崔眾道:「這次,李光弼一心要救長安,顧全的是社稷大局,他與王承業保證,一定除掉逆賊,儘快還天下太平。這逆賊,也包括慶王一系。」

「你所言,有證據嗎?」

「李光弼之所以做此抉擇,乃是收到了忠王身邊的謀士李泌的書信,曉以天下大義,他遂往靈武寫了奉表,王承業方允他糧草輜重,讓他出兵。」

崔眾說完,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問道:「怎麼?你們沒想到嗎?真以為李光弼是站在你們那一邊?」

刁丙遂上前,又給了崔眾一個耳刮子。

「讓你說什麼就說什麼,別說沒用的!」

崔眾吃痛,低下頭,也許在心裡咒罵著他們這些人早晚也要完蛋,嘴裡卻不敢再亂說。

「李光弼追回了顏季明不假,但並非是反對忠王,而是認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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