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速去速回

薛白抱杜妗的動作小心翼翼的,這段時日他見到的都是動輒將人砍成兩段的暴行,面對眼前潔白細膩帶著香氣的美人,生怕一用力就碰壞了她。

再回長安,已有恍如隔世之感。

杜妗卻是不顧他滿身的血汙與臭味,努力將他摟得緊緊的,有許多話想說。

「先吃飯吧。」

比起那些陰謀權爭,眼下薛白更想填飽肚子,他覺得自己餓得能吞下一頭牛,飢餓是開戰以來的常態。

杜宅的兩個前院支起了許多個小桌子,擺上了胡餅,臘肉、醋漬蘿蔔、糖蒜,以及林林總總的小食,供應薛白帶回來的諸多親衛。

怕他們不夠吃,杜有鄰又讓人把後院幾隻用來下蛋的母雞也燒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不已,一眾漢子如餓虎奪食般抓著餅便往嘴裡塞,狼吞虎嚥。杜五郎也被安排著與他們同桌,才舉起筷子,便發現盤裡的菜餚已經空了,他把伸出的手收回,撓了撓頭,以掩飾尷尬。

「五郎,給。」

有一個大漢遂撕了半塊胡餅遞了過來,杜五郎接過,道:「多謝將軍。」

「知道。」

天寶十三載,元月初一。

「回阿郎,真是沒有了,聖人一逃,城內就什麼吃的都買不到了,明日起家裡恐是要斷糧了。」

「我們故意遺留了衣甲在河邊,偽裝成渡河被沖走。等叛軍搜尋過了以後,夜裡我泅到了對岸,找鄉親划船接應。」

杜五郎聽那聲音耳熟,轉頭看去也覺得對方有些面熟,再一打量,不由驚訝起來。

「謝五郎。」

「安慶緒本是要降了的,誰知忽然反悔了,派兵來圍殺郎君,我們被逼進黃河峽谷,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河水,無路可逃了。我就想到,當年李齊物開鑿漕運時,我的鄉親們在山壁上鑿了許多夜間休息的洞穴。」

李琮轉身,向他的四個兒子招手道:「來,與你們的兄弟相見。」

「三郎。」

「前些年伙食好,這個月餓瘦了些。」胡來水傻笑了一聲,隨著口音,原本的土味就顯現出來。

杜五郎抬頭看著薛白從後院走出來,傻笑兩聲,覺得那小子回來了真好,不由感慨道:「我們還以為他死在叛軍手裡了,知道他是怎麼回來的嗎?」

朝陽灑在了恢宏雄偉的大明宮,這是新的一年,李琮也有了新的問題。

長安人多地少,糧食本就是長期需由關外轉運。戰事一起,糧道自然是斷了。

薛白故意愣在那兒,像是不知如何應對。

一見薛白入殿,他當即親自迎上,雙手親熱地攬住薛白的雙肩,滿滿關切地道:「好,好,終於回來了!」

可眼下不是翻臉的時候,他以讓薛白休養為名,用了一整晚來消化情緒,此時搓了搓臉,已能夠顯出歡喜之色。

他走到大堂,正聽到杜有鄰與管家全瑞在說話。

連杜宅尚且無糧了,普通人家的情況可想而知。

杜五郎沒想到胡來水還真知道,連忙催他說,胡來水遂把胡餅塞進嘴裡嚥下了說起來。

「我再讓人拿些吃的。」杜五郎起身道。

「到了黃河北岸,郎君原想回洛陽,聽聞聖人逃了,叛軍大股東進,封鎖了往洛陽的道路。遂北上尋找河北援兵,到了解縣,與元縣令會合,連忙來支援長安。」

「啊?」

「想起來了,你是平陸縣人。」杜五郎道,他對此事有印象,胡來水爺孃就是開漕而死的民夫。

邊令誠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安,作為得罪過薛白的人,對於薛白的歸來他是有著強烈的警惕的。

「胡來水?你現在這麼壯了?」

「然後呢?」

連李琮也意識到了不對,他當眾宣佈薛白是李倩,前提是薛白已死了,他需要得到薛白所遺留的勢力,眼下不免有種深受欺騙的感覺,另外,還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五郎莫客氣。」

他認得胡來水,豐味樓剛開張時,他常去開發新菜,胡來水還是他招募來的夥計哩,當時雖已十分勤勞肯幹,倒沒想到短短幾年內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兩人出身不同,一個勤一個懶,雖同在薛白身邊,職位的差距如今也有所扭轉。

說著這些,哪怕胡來水出身卑微,卻也不由表露出了他對聖人的不滿。

當先過來的是長子李儼,已有三十餘歲,相貌風度頗佳,只是氣勢不甚強,彬彬有禮地點頭喚了一聲,站在一旁不語。

「不,你平安,我就很欣慰。」李琮笑道:「還有,你的身世不必再瞞了,我都知曉。」

其實胡來水並不僅是變壯了,而是有一股威武的殺伐之氣,使得杜五郎方才還以為是哪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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