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葉公好龍

像一隻受驚的老鼠正在籠子裡亂竄。

薛白懶得在楊國忠還沒從驚嚇中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多說,站在那閉目養神,任他在那責怪。

過了一會,興慶宮中有宦官過來,道:「聖人召你們進宮,在勤政樓等候。」

楊國忠與這宦官更熟悉些,連忙上前幾步,從袖子裡拿出一塊金葉子遞過去,動作行雲流水。其後,他與那宦官低語了幾句。

如此,他們才一道入宮,被安排在勤政樓前的廡房中等候。

但奇怪的是,分明是薛白先來的,當先被召入殿中的卻是楊國忠。

自從貶了張垍之後,李隆基心裡就一直梗著一樁事。

他以前非常信任安祿山,現在卻因張垍給安祿山通風報信而起了疑心。

由此他終於願意聽聽薛白、楊國忠這些人的看法,故而今日聽聞薛白請求覲見,他便召了,但宦官稱楊國忠有更重要的急事,他遂決定先見楊國忠。

對於這個替他打點冗務的輔弼之臣,李隆基非常信任,尤其是楊國忠有些無賴、粗鄙,反而更能給他安全感。

君臣見禮之後,李隆基問道:「你一直與朕言,安祿山有反心,原由何在?」

楊國忠沒料到上來就遇到這樣的問題,想了想,答道:「胡兒無知,明言‘不知太子為何物’,豈非心存反意?」

「就這般簡單?」

「臣近來在想,臣也許被人計算了。」楊國忠斟酌著,忽這般說了一句。

李隆基大感詫異,道:「細說。」

「當時,臣風聞聖人要召安祿山回朝任相,不及核實,徑直入宮反對此事。」楊國忠道,「但不知為何,此事還是成了真的。臣思來想去,或是有人想逼反安祿山?」

李隆基眉毛一挑,對這個思路感到十分新奇,原本梗在心裡的憂慮也開始動搖了。

楊國忠雖未抬頭,卻敏感地感覺到聖人稍微放鬆了一些,遂道:「臣雖言安祿山必反,乃出於老成謀國之言。認為他權柄過重,當加以限制。但臣並不贊同將他召回朝試探他心跡的舉措,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卿說話有所進益,近來讀書了?」

「臣擔當重責,不敢懈怠。」

楊國忠聽得聖人岔開話題和他閒聊了幾句,知道聖人這是認同他的,遂大膽地提出了他的建議。

「臣以為,安祿山既上表稱願意回朝,已表達了他的忠心,且讓他回鎮范陽,加以賞賜,使之心懷感激,足矣。」

「卿今日怎一反常態?」

楊國忠往日以為安祿山是條狗,拿棒子想打狗,結果卻發現這狗成了虎狼。當然只好一反常態了。

他想了想,道:「臣始終為聖人考慮,此前提醒聖人,乃出於防人之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如今一些人試探、逼迫安祿山過甚,卻是存了害人之心,害人之心不可有。」

「朕打算加安祿山左僕射之銜,命其留鎮范陽,如何?」

「聖人英明。」楊國忠應了,又道:「對了,薛白今日也是為此事而來,臣與他在興慶宮前拌了幾句嘴。」

「這豎子。」

李隆基笑了笑,道:「還是那多管閒事的性子,不必理會他。」

廡房中,薛白靜候了一會,有人推門進來。

他目光一看,見是高力士。

「聖人還在見楊國忠,正談今年上元節之事,恐是不會再召見你了。」

薛白見他身後並無旁人,方才道:「沒關係,我本就不是來面聖的。」

「那還是來見我這個老閹奴的不成?」

「高將軍不必妄自菲薄。」

薛白還真就是來見高力士的,至於求見李隆基,只是個幌子罷了。

在高力士面前,他也不掩藏情緒,有些疲憊地搓了搓臉,以示對李隆基、楊國忠這些上位者只顧享樂以致僵化腐朽的失望。

他累了,不願再周旋於其中,試圖去影響他們以改變局勢。

「據線報,安祿山準備往太原。」

「訊息可靠?」

「應該可靠。」薛白並不確定,踱了幾步,道:「但此事幹系重大,輕忽不得。」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高力士已明白了眼前的局面,沉吟道:「聖人不願興師動眾,想必還是會懷柔、安撫。經過這次我亦看明白了,安祿山已有尾大不掉之勢,你要聖人下決心斷尾,難。」

「懷柔、安撫不是長久之計,安祿山之所以必反,不僅是他個人的野心,而是形勢所致。」

高力士嘆息道:「你我所能做的已都做了,又能如何呢?」

薛白想了想,還想再盡些努力把李光弼安排到河東,遂再次問了此事。

高力士搖頭不已,道:「楊光翽的任命,方才楊國忠已在御前稟明瞭,稱楊光翽是適合懷柔安祿山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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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