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實的案子使得壽王李琩被賜死,楊玉環也險些受到牽扯。因此,杜秋娘聽到「吳懷實」三個字之後,不顧陳玄禮屏退左右的吩咐,繞到了廳後偷聽了許久。
楊玉環坐在那聽著,眼中的好奇之色逐漸變成了凝重,還帶著些許驚慌。
事情很複雜,但她聽懂了。在吳懷實已經身死了快兩年之後,袁思藝終於是相信了他所說的荒謬之事,廢太子李瑛被誤殺的那個兒子可能沒死,有可能就是薛白,而袁思藝也找到辦法證實此事了。
「這是機密,你萬萬不可告訴旁人,切記切記。」
楊玉環囑咐了杜秋娘,讓她回去只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之後,使人去把謝阿蠻招來。
「你去一趟三姐處,與薛白言……」
楊玉環話到一半,想到事涉機密,不宜讓人代傳,遂話鋒一轉,道:「告訴薛白,務必要帶著煙花進獻。我有十萬火急之事告知他。」
謝阿蠻聽了,笑道:「貴妃為了看煙花,打算詐薛郎一詐嗎?」
「就當是吧,你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帶進宮,哪怕是綁也將他綁來。」楊玉環不作解釋,挽著綵帶起身,「我去央聖人,今夜再看煙花,他若不來便是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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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也喜歡煙花,但並不是因為愛看那璀璨奪目的光彩,而是因為煙花能為他璀璨奪目的功績添彩。
他今晨做了個夢,夢到高仙芝擊敗了大食,把那黑色的旗幟當作戰利品,與淪為俘虜的大食國王一起送到了長安。獻俘大典上,有漫天的煙花騰空而起。
如今他愈發自認為已得天眷,覺得夢是一種預兆,這場勝利是必然的。醒來後,此事便暫時被拋諸於腦後,享受了元載進奉來的美人的服侍,十分滿意,遂把這位新任的花鳥使召來勉勵了一番。
朝中有臣子眾多,在職位上做得再出色,能得聖人召喚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元載把握住了這個機會,覲見時妙語連珠,使得李隆基甚是開懷,吩咐賜宴。
正此時,宮人稟報,貴妃求見。
李隆基哈哈大笑,與元載莞爾道:「太真一向悍妒,這是要來尋你這花鳥使的麻煩了。」
「那,臣告退?」
「退什麼?」李隆基臉一板,「你可得替朕扛住太真的怒火。」
元載一愣,接著見了聖人眼中的促狹之意,方知這又是一句玩笑話,連忙苦笑道:「臣惶恐。」
他覺得聖人真是個妙人,不僅是從古未有的賢明,還平易近人。
不多時,楊玉環到了,但並非來找麻煩的。她看也不看元載,只顧著向李隆基萬福,道:「三郎,天很快就要黑了,臣妾想看煙花。」
李隆基反而能體諒煙花使的難處,道:「煙花不易造,薛白手裡恐是不多,離千秋節也不剩幾日……」
可說著說著,他見楊玉環那可憐巴巴的神色,當即大手一揮,豪氣沖天道:「放!下旨召薛白入宮,告訴他手裡還有多少煙花都放給太真看。」
「三郎真好。」
元載垂首在旁,見此一幕,再次意識到了他與薛白的差距。他任花鳥使,挑選出絕世的尤物獻入宮中,只能算是比普通人做得好些;而薛白所做的卻是旁人根本無法做到之事,乃是世間獨有,故能得聖人、貴妃都看重。
若無意外,今夜又會是一場歡宴,李隆基已做好準備享受這份輕鬆愉悅。
可偶爾總會有一點意外出現,楊國忠再一次送來了一封「不敢擅專」的奏摺,李隆基開啟一看,臉色瞬間陰翳了下來。
「這是真的?」他的語氣像是暴雨前的天氣,沉悶隱隱蘊含著驚雷。
楊國忠連忙低下頭,答道:「臣已遣驛乘前往安西確認,或需一些時日……」
話音未了,那奏摺已砸到了他的頭上。
李隆基含怒叱罵道:「伱這宰相是如何當的?!」
在他眼裡,楊國忠最不如李林甫之處,就是還不能獨自處理好所有政事,讓他安心放權,眼下竟拿出如此糟心之事讓他頭疼。
「臣……高仙芝跋扈,並不聽臣的政令。」楊國忠無奈,只好把責任都推到高仙芝頭上。
李隆基挾怒道:「把軍使召來,朕親自問話。」
見此情形,楊玉環不敢再叨擾,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大殿。
她知聖人心情不好,該是不宜再放煙花的。可正因為聖人心情不好,更不能讓袁思藝在查的事爆出來,遂又遣人去催薛白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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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是日正在陪顏嫣、李騰空一起畫畫,畫的是昨夜的煙花。
她們兩人都很擅長書畫,其中,顏嫣擅畫是薛白早便知曉的,而李騰空擅畫則是這幾日聊到李思訓之事,薛白才逐漸瞭解的。
他愈發覺得李騰空是一個寶藏,有許多可以發掘的地方。
「小仙姐畫的更像是燈市。」顏嫣探頭往李騰空的畫上看了一眼,說道。
薛白目光去,見李騰空的畫上不僅有柳樹梢,還有花燈,畫燈之上才是那如星如雨的煙花。只一眼,他便懂了她的心意,而李騰空也感受到他的目光,耳根都紅了。
兩人最近正在突破關係的邊緣來回試探,最是想黏在一起的時候,薛白不由想著今夜也許能到她屋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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