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杜媗免不了擔心。
「阿姐若看到這名字,一定是替我看榜時,留意到了我的同年。」杜五郎道,「總之我與運娘情投意合,肯定是沒有納妾的心思。」
「不是看榜時見到的。」杜媗搖了搖頭。
她當時就沒去看過杜五郎那一榜的明經名單,想了一會,她忽然轉身就走。
「阿姐你去哪?」杜五郎忙問道:「馬上就要吃家宴了,我……」
話音未了,杜妗也已跟上杜媗匆匆去了。
「我趕回來與家人團圓的。」杜五郎剩下的話沒有人能聽到,他便小聲說給自己聽,「好不容易休沐。」
他已感受到今年中秋的氣氛有些冷清,因為薛白不在。
雖然薛白原本不屬於杜家的一員,可如今又是至關重要的存在。
道政坊的豐味樓後院有幾間文牘庫,藏著收集來的情報。
傍晚時分,杜家姐妹走過長廊,卻見一間屋舍中亮著燭火。她們不由對視一眼,俱有些擔憂,一推門,原來是達奚盈盈還在伏案整理訊息。
「中秋佳節,你怎獨自待在這裡?」
「有新的訊息。」達奚盈盈起身,道:「李林甫並未赴中秋御宴。」
「是嗎?」
據杜妗所知,李林甫哪怕是病得最重的時候,幾次御宴都不曾缺席過,今夜這訊息便透著一股蹊蹺。
「他是以何理由?」
「稱是為祖先修墓,正在齋戒,以此為由向聖人告了罪。」
「不。」杜妗搖頭道:「他怕是病重了,此事須想辦法確認。」
如今南詔正在打仗,倘若這種時候李林甫病危,局勢難免會有動盪。薛白不在長安,杜妗還是希望少一些變故。
就此事談了一會,杜媗問道:「你可有見過鄭回這個名字?」
達奚盈盈搖了搖頭。
「是被南詔俘虜的西瀘縣令。」
「郎君確有一份名單,記載了西南官員……」
說是名單,實則有好多個卷軸,記載了西南各縣的官員,還有南詔叛亂時的各種戰報。
但有個問題,其中有許多戰報是不全的。西南大亂,本就不可能所有訊息事無鉅細都遞到長安來。
為此,薛白另外畫了一份地圖,把各種語焉不詳的戰報標註在上面,推演出到底哪些地方淪陷了,哪些地方還在堅守。
其中西瀘縣被他畫了個圈,一旁寫著「陷」字,官員的名冊裡,鄭回的名字旁也寫了個「陷」字。有這些標註的當然不僅一個鄭回,而是足足有上百官員。
杜媗這才想起來一件事。
「薛白在長安時,查過這些陷於南詔的官員?」
「是。」杜妗拿出幾封文書,道:「但很多訊息都是他離開長安之後才陸續到的。」
「他為何要查這些?」
杜妗走到擱子前看了會,捧出一撂卷軸來,翻找著,最後將其中一張紙遞給了杜媗。
那是薛白見過章仇兼瓊之後記錄下來的心得,首先寫的一句是「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後面則是章仇兼瓊攻安戎城的細節,再往後,則對比了太和城與安戎城的情形。
「他查這些,是想找到一個攻太和城的內應。」
「鄭回有可能成為他的內應嗎?」
杜妗道:「難說,但我們得把訊息遞給他,讓他知曉此事。」
「可我們如今還聯絡不到他。」
「楊國忠可以,此事可利用楊暄帶上我們的人往益州走一趟。」
商議完這些,姐妹二人再想回杜宅用家宴已經晚了,長安城宵禁,難以走動。
中秋佳節,她們被困在這一方小院中,抬頭看向天空,一輪明月當空,正是「千里共嬋娟」。
同一個夜裡,大草甸。
中秋節的夜裡,薛白正坐在草地上,抬頭看著月亮,什麼都沒想。
一直以來,他想要的太多,在世俗中不停忙忙碌碌,很少有機會這樣置身於天地,心無旁騖地感受自然。
過了一會兒,王忠嗣走了過來,徑直在薛白身邊坐下。
「我審問了那些吐蕃俘虜,他們要去浪穹。」
「浪穹在何處?」
薛白先從袖子裡把地圖拿出來,在明亮的月光下鋪開。
王忠嗣道:「浪穹應該說是一個部落,中為‘浪穹詔’,開元年間,浪穹詔聯合三詔,攻打南詔。南詔在我軍的支援下擊敗了他們,浪穹詔便退往劍川,後來被南詔統一。他們如今的酋長名叫‘鐸邏望’,與吐蕃走得很近。」
「有趣。」薛白道:「可見吐蕃也信不過閣羅鳳,希望六詔能夠恢復到混亂的狀態?」
吐蕃顯然是一邊拉攏南詔,一邊扶持浪穹,分化閣羅鳳的力量。
薛白在想,當唐軍攻打南詔時,也許能利用好他們的這點分歧,讓吐蕃沒那麼快支援南詔。
王忠嗣道:「吐蕃大相倚祥葉樂,如今就在浪穹,正在等被我們擊潰的這支隊伍去與他匯合,因吐蕃公主就在這支隊伍裡。」
作者「怪誕的表哥」的其他小說
《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