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隱田

「發生什麼事了?誰敢劫牢?!

任呂令皓如何怒,劫牢者已不見了身影,唯有趕來的世紳百姓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提出見解。

眾人趕到後廊院,竟發現賊人連縣署都敢盜竊,連公文冊都被翻出來了,散得到處都是。

薛白遂上前拾起一本,翻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了眉,轉頭吩咐道:「把稅冊拿來!」

殷亮原本是躲在尉廊當中,恰好出來,忙問道:「少府,出了何事?」

「田畝與稅賦對不上。

「讓我看看。

兩人說話聲音頗大,很快引得圍觀者們好奇,紛紛探頭,小聲嘀咕道:「發生了什麼事?

看……咦,郭錄事家這些田地加起來都有大幾百頃了?可我記得今年只交了十二頃的租稅吧?

杜五郎一臉害怕地從竹圃後鑽出來,大聲道:「賊人走了?這是什麼?也給我看他這一番表演也是拿出了春闈鬧事時的經驗,說話時目光看向人群中薄有家資的小地主,這些人比一般農戶有身份、有見地,又遠遠不及世紳大戶,他們其實才是偃師縣每年交納稅賦的中堅。

杜五郎不怕被人戳穿他在表演,鬧事最重要的是氣氛,只要氣氛點燃,人們根本顧不得追究細節。他無懼於眼神交流,真誠的眼神能鼓勵對方宣洩出情緒。

「什麼

「郭渙大門大戶,納的租稅也就和我相當?

「你看....

呂令皓與郭渙還在審問是誰來劫牢、劫走的又是誰,擺出了十分威嚴的表情,忽然便聽到了人群中響起了不滿的指責,此時他們已阻止不了那本田冊流傳了。

「都冷靜!」郭渙大喊道:「不是這樣的,縣裡已經數年沒有丈量田畝了,賦稅還是依照開元十五年的青苗冊收的。

「那這是郭錄事重造的青苗冊嗎

「這...不是。」

郭渙最近只丈量了普通農戶的田地,發現了不少小隱戶。他卻不打算真按如今的田畝造冊,以免家族的田地被徵收租稅,一直認為薛白沒多久就要調走了。

「諸位聽我解釋,這些田地不是沒交稅,而是以原本的田主的名義.….

「有人佔地近千頃,不過百稅其一;有人田產不到百畝,納的稅卻比他們還高,公平嗎?!」有人忽然這般喊了一句。

杜五郎聽了不由竊笑,心知一旦氣氛起來了,解釋根本就沒有用,對於人們而言,宣洩情緒才是最重要的。

「不錯,郭家的隱田未免太多了,此事絕無道理!」

宋勉到時,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副吵吵嚷嚷的場面。薛白已把郭渙逼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要麼,當眾承認這些田地不是郭家的;要麼,拿出十數年積欠的賦稅來。

「宋先生來了!

「諸位,不如聽聽宋先生如何說。」

首陽書院的山長,聽起來稀鬆平常,實則人脈廣闊,且宋家也不缺位高權重之人,故而宋勉在偃師縣聲望甚高。

此時眾人的目光看向他,皆帶著期待。一部分人認為宋先生品德高尚,會仗義執言,郭渙則認為宋勉當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不該坐視薛白如此欺辱郭家。

郭渙恨不得喊出來「薛白這次挑釁的是所有高門大戶,我們應當聯合起來。」

然而,面對他期待的目光,宋勉卻是視而不見,轉頭看向了薛白。

「我相信縣尉!

宋勉聽了眾人的述說,一臉正氣,道:「偃師縣過去有郭萬金這等為利是圖的奸商,有高崇這等為非作歹的貪官,縣尉上任之後將其一舉肅清,今日又查出了這等.….

汙吏,我相信縣尉會秉公而斷。」

說到汙吏之時,宋勉有過猶豫,他與郭渙雖沒有個人交情,不過都是當地大族且家業相鄰,不宜輕易結怨,可是想到薛白許諾的十餘頃良田,他還是選擇了正義。

他這一句話彷彿讓薛白也有了底氣。

「身為縣錄事,以權牟私,隱匿田畝,積欠之數至如此駭人聽聞之地步,當大唐沒有王法嗎?」薛白喝道:「先將郭渙拿下!」

這一番話中氣十足,前半句時不少人還以為薛縣尉是為了增加聲勢,最後那聲「拿下」卻讓他們都嚇了一跳。

近二十年以來,縣令、縣尉如流水一般,郭渙卻一直都在縣署裡,他既不爭權也不傲慢,對待每一任縣官都是笑臉相迎,如同縣署的一棵迎客松,屹立不倒。

沒想到薛白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動手,連宋勉與正在叫囂著的小地主們都原以為今日只是先鬧個動靜。

呂令皓更是錯愕,之後怒氣上湧,連縣令的涵養都顧不上了,怒道:「誰敢?!」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因為薛嶄已經撲上,直接就把郭渙那蒼老又肥胖的身體摁住,嘴裡還罵道:「老蠹蟲敢動看看。」

作者「怪誕的表哥」的其他小說

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