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爐火(2合1)

「怎地?拍著新縣尉馬屁進了戶曹,還想管我們士曹的事了?」

趙六連忙從地上起來,賠禮道:「羅主事見諒,我就是做些公務…..

「縣署原本才多少公務?新官上任,沒事找事,變著法地使喚人,這也叫公務?」

羅玢拿起趙六帶來的公文一看,道:「支的工錢不對,我們辛苦這些天,找來了鐵匠四十八人。」

「可整個偃師縣都沒有四.….

「還敢再伸手管士曹!」

羅玢大怒,直接便把手裡一疊的公文砸到趙六臉上。厚厚一疊竹紙並不輕,砸得趙六鼻血直流,公文撒落了滿地。

「把戶曹的事做好,大冬天的,莫剋扣了鐵匠們的工錢。」

再說了這一句,羅玢徑直便帶著吏員們走了。

趙六不言不語,掄起袖子,拿胳膊擦了鼻血,仰頭等鼻血幹了,蹲下來收拾公文。

過了一會,有人進來,蹲在他身邊,拾起了那張由羅玢提供的鐵匠名單。

「縣……縣尉。」趙六吃了一驚,連忙扶著薛白要起來。

「發生了何事?

「鐵匠,這件事,士曹也想,想有份賞賜。」

薛白懂了,道:「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吃一份虛額?」

「是。」趙六也不瞞著,「縣尉剛來,也許該拉攏他們。

「誰打的你?

「沒有,小人自己摔的。

趙六的情況,薛白都打聽過了,他阿爺本是縣屬吏員,可惜死時趙六還年幼,他阿孃多病,家裡還有個殘疾的兄長,縣署有人想搶了他家的吏額,趙六連門房都是好不容易當上的,因此不敢有脾氣。

薛白也沒多問,吩咐道:「你是偃師人,對工匠熟悉嗎?

「回縣尉,還算熟悉。」

「這個名單你再寫一份,還有這些士曹給的文書,你重寫過,明早交給我。」

「喏。」

薛白轉回尉廊。

路過捕廳時,只見一群差役正圍在那看任木蘭與薛嶄比武。薛嶄腚上的傷還沒好,任木蘭卻拿著一把真刀追著砍,引得差役們紛紛驚呼「別把帥頭砍傷了」。

薛白知老涼心裡有數,因此也不攔著,自去處置了些文書,等他們比試結束,任木蘭卻是灰頭土臉地被帶過來。

「輸了?

「帥頭畢竟是將門子弟嘛。

「士曹的羅玢你熟悉嗎?

「是‘羅嫖’嗎?要是的話,我們從他身上一共摸走了兩百錢。」

任木蘭也不怕被捉到縣牢裡去,大大方方就供認不諱了,之後更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他最愛去城北的妓館嫖,那地方一個個喝得醉醺醺地出來,最好偷了。就前兩個月嘛,盆兒就是看他抱著一個妓子邊走邊啃,上去偷了他的荷包,他一腳把盆兒踹到溝裡,說「縣署的官吏你都敢偷’,我們就知道他是縣署裡的。」

「你帶盆兒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幫乞兒平時不甚引人注目,其實終日在城中晃盪,見到的事情其實很多,雖說都不是什麼秘聞,卻可有效地幫助薛白這個外來戶。

而除掉了高崇之後,薛白已有了初步的實力,在縣中做事漸漸地順手起來。對付一個小人物,已是手到擒來。

他招過老涼與薛嶄,吩咐道:「你們去城門的妓館一趟,打聽打聽羅玢的事。這種人老愛去嫖的,難免有欠些孽債…….」

薛嶄十分不解,問道:「阿兄,為何?」

「這是長年累月的經驗,一兩句話說不清。」老涼會心意一笑,拍在薛嶄的肩頭,「你學著便是。」

薛白確實有經驗,卻是處理這類案子的經驗,奈何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只讓他們去辦事。

老涼卻不想去,讓薛嶄自去找姜亥帶他去,薛嶄不由問道:「可他的傷好了嗎?」

「你喚他去,他傷便好了。

次日一早,趙六竟把士曹整理的鍛造農具的相關公文都修改了一遍,將其中有所欺瞞的部分盡數挑了出來。

薛白看過公文,又看了一眼趙六發黑的眼圈,問道:「一夜未睡?」

「回縣尉,是。」

「這些情況你都瞭解?」

「我阿爺是縣裡的老吏員了,以前縣裡修渠鋪路他都常帶我去的,因此瞭解。」

「帶我去看看。」

趙六連忙躬身走在前面引路,帶縣尉去見他推舉的老鐵匠。

不久前他還只是個門房,那時他想著是熬上大幾年等論資排輩,如今則是隨著第一次的機會,心思才逐漸活泛一點。

世間有人起點高,很早就志氣不凡;有人起點低,則是慢慢拓寬著眼界。趙六便是後者,昨夜之所以一夜未睡,便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是有可能成為縣尉的心腹的。旁人覺得「狀元郎又怎樣,與我無關」,他只有把自己與狀元郎聯絡在一起,才意識到薛縣尉的前途無量與他相干。

去的路上,趙六再說起羅玢的勾當,已經不再藏著掖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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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