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仲安排好之後,湊到了薛白身邊,問道:「郎君是否先過去了?對方都是強人,萬一動起手來只怕有危險。」
薛白目露沉思,問道:「你說,若我親自與刁氏兄弟談,如何?」
施仲搖手道:「依小人看,郎君早晚是要與他們談的,但不可操之過急啊。眼下才對付過高崇,這些強人正是最警惕之時,就像馴馬,也該先讓馬兒熟悉了草場才是。先以高崇的名義平平順順地完成了這場交易,之後慢慢熟悉,再談合作不遲。」
「有道理。
薛白點點了頭。
施仲招手讓河上的小船靠近,安排薛白過去。這艘小船並未載貨,只有老涼、任木蘭押著高崇。
之所以如此,是擔心高崇在交易的過程中忽然扯嗓子讓刁氏兄弟救他出去。把談話的地點拉遠,高崇若敢有異動,便可直接給他一刀。
高崇頭上還套著麻袋,不知道這樣的安排。但他感受著腳下甲板的搖晃,猜想船上並沒有貨物。
「你們不會是沒帶糧食吧?
「閉嘴。
「我是為你們好,他們人多,若沒糧食過冬,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薛白正好回到了這艘船上,聽了這話便問道:「你希望他們動手殺人不成?」
高崇一聽他的聲音,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道:「我的命掌握在你們手裡,當然是希望一切順利。」
薛白不信,向老涼道:「一旦他有任何異動,殺了。」
首先需明確的是,若想以高崇為人證揭破安祿山的謀反大案,這是根本沒有用的。薛白要的是服從,若高崇成了俘虜牢囚都不能聽話,殺了也無甚可惜的。
高崇能感受到薛白的冷峻,心裡微微一凜,原本的期待化成了隱隱的不安。
過了一會,南岸的風雪中出現了幾道身影,對方是策馬而來的,暫時還未帶馬車,顯然是想先觀察一下。
這個態度顯得有些謹慎,至少不是大咧咧就能交了貨的人。
刁丙抬起手,止住他身後的眾人,道:「阿庚,你跟我一道上前去。」
「好。」刁庚驅馬上前,指著那艘大船,道:「糧食就在那艘大船上,我們搬下來,把鐵石運上去就好。」
「高崇呢?
「他被追捕,還躲著呢。我這次沒見到他,只讓人給我遞了個話。」
「我們先上船看看。
這兄弟二人也是膽大,驅馬到江邊,翻身下馬就登了船,去檢視那些糧食。
薛白站在另一艘船上看著這一幕,再轉頭看向遠處的那百餘人的身影,眼中有些思量之色。
他一把扯掉高崇頭上的麻袋,問道:「那是刁丙、刁庚兄弟嗎?」
其實不用問他也能確定,他在暗處見過刁庚,而能讓刁庚跟在其身後的肯定就是刁丙。
「是。」
高崇目光看去,見刁氏兄弟竟不帶人就上了船,有些驚訝。
薛白感受到這種驚訝,問道:「我若現在拿下他們,能控制住他們帶來的百餘人嗎?
「不好說。」高崇道,「但未必能拿下,他們水性很好。」
過了一會,刁氏兄弟在船艙裡仔細檢查了那些裝麻袋的糧食,走到船舷,探頭張望著。
薛白接過任木蘭手中的匕首,抵在高崇身後,親自押著他過去。
「讓他們搬貨,別的不必多說。
「好。」
高崇遂也走到船舷,與刁氏兄弟隔船相見,薛白則持匕首跟在他身後。
此時,漕工們都在底艙休息,等著搬貨,倒也無人留意到這邊。
「高縣丞。」刁丙拱手道:「弄得很狼狽啊?
「你不要管。」高崇道:「把糧食先搬走,把鐵石搬到船上,回你們二郎山去!」
刁丙聽得這一句,皺了皺眉,往四下環顧了一眼,顯得警惕了一些。
「高縣丞,你我也算是認識多年了,你如今落了水,不會是想拉我們兄弟下水吧
「你便是信不過我,也該信得過我義弟,他.….
高崇還想再說,薛白已經把匕首往前頂在他後心的位置,只好停下話題,道:「他不會虧了你們,你們搬貨便是。」
刁丙則看了一眼薛白,問道:「這位是?」
「我手下做事的,你不必管。」
「我們先把糧食搬下去,再搬鐵石上來,縣丞看行嗎?」
「好。
刁丙再次掃了那些漕工一眼,終於招呼他的人手過來,與漕工開始熱火朝天地搬貨…….
這情景讓高崇十分失望。
他知道薛白動不動就與他開口「李隆基如何如何」,是肯定會殺他的。但他還有一線生機,薛白一次次地問如何與刁家兄弟交易,讓他忍不住憧憬藉著這場交易脫逃。為此,幾次鼓起的赴死的勇氣都被壓下來。
忍辱負重,為的是製造衝突,可眼下再這樣下去,這場交易只怕要平順地結束了。之後薛白再聯絡刁氏兄弟、樊牢,就會更容易建立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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