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仙官

「你不是要聘幕僚嗎?聘我如何?」

薛白問道:「你能做什麼?」

「我……我能寫會算,聘金也低。」

「好,準備一下。」

杜五郎大喜,歡呼著轉身回房,下一刻卻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哎」了一聲,萬遺憾。

「我怕是去不了洛陽,若我走了,那些學子還怎到東館借閱書籍?」

他真的很想去洛陽,且與那些學子並沒有太深的交情,但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不去也不會如何,能否借閱書籍卻干係到那些人的前程。

薛白回過頭看了杜五郎一眼,道:「想個辦法便是,總不能一直由你帶著。」

「讓東館允許監生、鄉貢之外的學子也有資格?我哪能做到啊?」

「你不是春闈五子嗎?要當我的幕僚,豈可一點本事也無?」

晨鼓聲傳進平康坊的右相府,李林甫從睡夢中眼開眼,立即就清醒了過來。

他昨夜是四更以後才睡的,攏共也沒睡多久,此時身子還乏得厲害,因此決定多眠一會,但橫豎睡不著了,腦子裡想的是一樁一樁庶務。

其實聖人遇刺後,壓力最大的是他這個留守朝中的宰相。既要自證清白,又要給聖人交代,同時整個大唐的國政還壓在他身上,且日漸繁重。

再想到如此辛苦卻還要被世人唾罵,他不由激動,爬了起來。

天才剛亮,他坐在鏡前,看著頭上稀少、凌亂的花白頭髮,看著雙眼周圍發黑的眼圈,萬般心緒浮上來……無人可訴說。

髮妻已過世,多年來他雖也碰別的侍妾,卻從不讓人知道他當晚睡在何處。子孫雖有二百餘人,皆無情份。一輩子到老來,他唯獨只剩下秉天下權的宰相之位。

穿戴整齊,他又是精神剛戾的當朝右相李林甫。

待一眾幕僚匆匆趕來,有人當先道:「右相,這是楊國忠的禮單,他還給陳希烈也送了禮,想要謀吏部侍郎一職。」

「告訴王、羅希奭。」李林甫不怒自威道:「讓唾壺知道御史臺到底是聽誰的。」

楊國忠手伸得太長了,反而讓他決定給楊黨一個教訓,這次打算把杜有鄰這顆釘子都拔出吏部。

李林甫嚴肅地掃視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吏部侍郎、功考郎中的人選,本相考慮好了,苗晉卿、宋遙。

苗晉卿、宋遙,就是當年點出了「拽白狀元」,成為天下笑柄的兩個考官。但他們家世好、才華高、資歷足,被貶官五年,今已到了可起復之時。

李林甫曾經擔任過吏部侍郎,一向視吏部為禁商,如今達奚珣忽然外貶,他不得不迅速出手應對,把一些舊日的心腹招回來。

「擬封摺子,遞往華清宮吧。」

「喏。」

此事換作平時聖人是不會過問的,但近來形勢緊張,李林甫也不敢擅專。

吏部之事之後又是接連處理了幾樁公務,有幕僚匆匆趕來,稟道:「右相,王鉷派人來了。」

來人是一個道士,名為任海川,看起來仙風道骨,頗有高人風采,到了議事廳之便請李林甫屏退幕僚。

「右相,聖人問了河南災情之事。」

「有何事?」

雖隔著屏風,任海川還是欠了欠身,道:「刺駕案的妖賊是湧到含嘉倉的災民,由偃師尉王彥暹收容並送到驪山,如今王彥暹已經死了。」

「如何能讓人到驪山?」

「此事臺輔亦不知。」

「王缺不知,反而來問本相?」李林甫道:「你且去問他,戶部侍郎、水陸轉運使、兩京含嘉倉出納使、監京倉等職,到底誰在兼任?」

任海川有些為難道:「右相,這些職位本是楊慎矜與其兄弟所任,故而……臺輔真」

「推諉?」

「不敢。」

「那便處置妥當。」李林甫道,「還有何好說的?」

「本已能處置妥當,可,聖人打算任薛白為偃師尉。」任海川低聲應道,「臺輔不知不知曉。」

右相是何主張,因此命我來提醒右相一聲。」

李林甫倒還真有些意外。

他分析著此事中的利弊,直到被通稟聲打斷了沉思。

「阿郎,薛白求見。

「讓他進來……把屏風撤了。」

「喏。」

見到薛白,李林甫並不高興,直接把一封公文丟了過去,叱道:「這便是你乾的好事。」

公文上寫的刊報院的官員任命,此事聖人倒是決定得很利落,擺明了不想將刊報院交在宰相手裡。這道理大家都明白,李林甫無非是發洩不滿而已。

薛白莞爾道:「右相宰執天下,尚未能給我謀到長安尉;我一校書郎,如何能為右相謀劃到這許多官職」

彼此地位懸殊,若做交易,他想要公平而李林甫霸道,每次都不歡而散。

他笑的便是這交易不成的過程,這笑容李林甫看著便覺討厭,臉色冷了下來。

「當然。」薛白道:「若右相想要刊報院聽憑吩咐,簡單。」

「是嗎?

「不知右相想任命誰補昭應尉?」

薛白能感受到李隆基微妙的心理變化,但認定李林甫無法瞭解到這種不易言說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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