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適又道:「岑參得到了高將軍的賞識,邀他赴安西擔任幕府掌書記。他正在考慮,問薛郎覺得如何?
薛白點點頭,道:「可,想必他最後會決定去。」
天寶七載一開年,他總有一種有許多親友要離開長安的感覺。
但也有些友人將會見到,比如劉長卿也要再赴長安參考。
正說著話,全福過來通傳道:「五郎,有好友來訪,自稱楊暄。」
「我的好友?」
杜五郎雖然不太認可這個說法,但還是請了楊暄進來。
「我就知道薛郎也在。」楊暄入了堂,道:「阿爺有急事讓我與你們說。」
若真是急事,楊釗就不會讓兒子來說了,無非是來表功的。
之所以要讓楊釗坐上御史中丞之位,就是要給楊黨爭取幾個進士名額,想必是有結果了。
楊暄也不在乎高適這個外人在場,大大咧咧笑道:「阿爺已打點好了,首先保我們三人都能中榜。
若只管自己中榜,薛白根本不需要楊釗。薛白不應,靜待下文。
「至於我們要的名額,右相也答應給阿爺了。」楊暄道:「但得以另一種辦法,過幾日,禮部會把題目先給我們,要想點關東士子,文章得讓人服氣..」
薛白微微皺眉,看向高適。
有一瞬間,他察覺到對方沒那麼興奮了。
說來,高適所求的若是一個公平應試的機會,只怕緣木求魚了。
在這世道下,他們能做的就是謀出前途,再圖改變。
天寶七載的春闈定在二月初九。
而在二月初五,薛白便從楊釗手中得到了進士科的試題。
「去歲禮部侍郎李巖被你們鬧得罷免了,今科由禮部尚書崔翹親自主考,另外是吏部侍郎達奚珣,還有我,以御史中丞之名覆核,但說到底,最後還是右相在把持。聖人要點你為狀頭,你莫寫得太差了……」
交代了好一會兒之後,楊釗遞過了試題,倒是頗為詳細。
帖經他們不需要;策問題有五道,問的錢糧財賦相當;最重要的是詩賦,詩題是《龍池春草詩》和《鑑止水賦》。
薛白雖然得了聖人承諾,倒也不敢託大,準備起來。
他從來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擇手段也要謀到這個狀元。
轉眼到了春闈日。
這一整夜,顏嫣未曾閤眼,腦子裡想的都是自己給薛白寫的詩賦,迷迷糊糊中都在記著要以「澄虛納照,遇象分形」為韻。
先是擔心萬一被人發現了狀頭的詩賦是自己寫的,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之後她再一想,也許首先該考慮的是那詩賦到底能不能及第。
她如今身體雖好了許多,沒能休息好總覺得心慌。
最後,她乾脆爬起來,獨自走到窗前,
抬頭看著那個有點點星光的天空,合掌低語道:「齊天大聖保佑,我阿兄文場得捷,金榜題名。還有,阿爺最好還是不要去河隴。
同一片夜空下,薛白已經爬起來了,把香軟的青嵐推回到被窩裡,獨自出了門。
他身上裹著杜家姐妹送的衣袍,帶的是兩位女冠送的文房四寶,腰間掛著楊玉瑤給的護身符。
走到前院,發現杜五郎今夜又是住在薛宅客房,此時已在門邊打著哈欠,柳氏帶著薛家的幾個孩子也已經起來了,備了早食,想送他們去貢院。
「哎,也不是甚大事,你們都回去睡吧。」杜五郎揮手將他們趕回去,「我們都是坐過好幾次牢的人了,去一次考場有何妨。」
薛白卻是道:「想陪就陪著去也好。」
眾人便一起往外走去。
如同去年一樣,各個坊門已經提前開了。朱雀大街上麻衣如雪,全是舉子。
到了皇城前,與高適、劉長卿匯合,遠遠便看到元載正在激勵一群寒門士子,那都是楊黨收攏來的人才,也是往後的政治聲望。
薛白不急著去與這些人才混熟,竹紙是他造的,這就夠彼此之間有所關聯了,重要的是他得有更高的地位。
「薛郎。」
忽有人喊了一聲。
薛白回過頭看去,見是李嘉佑,遂含笑示意。
李嘉佑為人熱情,卻是擠上前來,將他拉到一邊,道:「我近來聽到一件事,恐於薛郎不利……有人說你阿爺已逝,你瞞著此事來參加春闈,若是真的,可是要影響前途。」
「李兄何處聽來的?」
「不少人都在傳,青門、國子監、鄉貢聚集的驛舍,可見薛郎果然名滿長安。」
薛白道:「謠言罷了,不必理會。」
「如此便好。」
薛白神態平靜,心中卻有些疑慮。
他昨日又見了杜始一面,得知以他們如今的實力,查不到這種傳言的來由,因為凡是聽說過薛靈之事的人都可以造謠。
若僅是如此當然也無妨,輕易便可破解。只怕背後有人操控,比如上次設計冤鄭虔私撰國史之人,他還沒能確定是誰。
當然,眼下還未有異狀。
別過李嘉佑,薛白才回過頭,杜五郎已拉了他一下,小聲道:「我方才又聽到有人說,我準丈人過世了。」
說來,杜五郎因為薛三孃的關係,對薛靈的觀感可能還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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