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教坊

他從未受過如此重擊,竟是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撞得木牆咣咣晃動,膽汁都從口中嘔出,痛得根本起不來,話都說不出。

「別打了…….快別打了!」

此時大喊勸架的竟是那蘇五奴,他妻子張四娘美貌,常出入嬉遊宴樂之所,他每次都跟去,總有人想灌醉他,他便說「只要多給我錢,吃饃饃也醉」,這在長安是出了名的,甚至以「五奴」代指賣妻者,不想,今日竟遇到不開眼的人來出頭了。

眼看王忠嗣要打鮮于二郎,蘇五奴連忙大喊道:「我是說,想睡四娘,多給錢就成,不喝酒,他喝不過我!

鮮于二郎已被打飛了出去。

王忠嗣回過頭來,竟是一把提起蘇五奴,徑直一腳踹出。

這一刻,王忠嗣忽然想到麾下死掉的無數士卒。

那些不過是普通農夫家的孩子,當兵前刀都沒提過,為了生計,也為了抵擋吐蕃的侵擾走上戰場,埋骨他鄉,守住了這大唐盛世。

他們個個都是好樣的,個個都是熱血男兒,卻以性命換了長安城裡這種窩囊廢在此無恥嬉戲。

「嘭!」

蘇五奴的身子撞破了木牆,如枯葉一般飛出了屋外,發出如麻袋落地一般的響聲。

「噗。」

眾人都呆了一下,隱隱都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有宦官跑到蘇五奴身邊探了探,尖叫起來。

「殺人了!殺人了!」

王忠嗣臉色不變,他殺的人多了,不在乎一個宵小。

不過他甚少在長安殺人,遂轉頭向薛白看去。

薛白走上前兩步,苦笑道:「將軍下手太重了。」

「輕了。」王忠嗣冷冷道:「宮廷舞伎,因鼠輩而淪落至賣藝、賣色。」

他果然是有政治智慧的,只是不是所有事都願迎合聖意。

薛白要做的,就是推一推他。

杜五郎站在顏家兄弟身旁,握緊了拳,只覺王忠嗣打死蘇五奴大快人心。

他竟是周圍最快平靜下來的人之一,低聲問道:「你們猜,這案子歸哪個衙門審?」

顏泉明則沒有太過震驚,目光盯著薛白上下打量,再次考慮起薛白風流與否這個問題。

「老奴黃晦,乃左教坊的判官,陛下交代老奴為薛郎選角。」

一名老宦官湊到了薛白身邊低聲說著,目光瞥了一眼王忠嗣,像是認出這位聖人義子,又像沒認出,繼續道:「薛郎未免太讓老奴難做了。」

「出了意外,人是我帶來的,我絕不推脫。

黃晦道:「薛郎只需要與王大郎交代即可。」

說罷,他親自安排人抬王準、鮮于二郎等傷者去治傷。

王忠嗣仍在昂然而立,待薛白走到他身邊,他淡淡道:「我不會給小兒賠禮。」

「很好,將軍喜歡哪個?」

王忠嗣順薛白的目光看去,見到了那幾個跪坐在席上瑟瑟發抖的美貌舞伎,皺了皺眉。

「你當我是何人?我家中自有美妾十二人。」

他記得數量,在當今這個地位的人中已算是很有情義的了。

薛白點了點頭,道:「將軍家中美妾有如此相貌,未必有如此才藝,帶幾人走吧,總好過讓她們待在教坊司。」

王忠嗣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也不挑揀,抬手指了指剛死了丈夫的張四娘。

薛白當即招過另一名小宦官,道:「我要帶走她。」

「這....」

「聖人命我排戲。」

「喏。」

王忠嗣目光卻落在魏二孃的身上,眯了眯眼,抬手一指,道:「還有她。」

那小宦官大為驚詫,道:「這般醜也能排戲?」

王忠嗣淡淡道:「她身板結實,是個好苗子。」

魏二孃愣了愣之後,大喜,情不自禁罵了一聲「尻」,拜倒在王忠嗣面前。

「謝這位阿兄救我!」

當即有個極為貌美的女子跪著出來,向薛白磕頭道:「奴家範女,可歌可舞,懇請薛郎一賞。」

薛郎聽這範女聲音婉轉,生得姿容嫵媚,確是個絕色,且再看她指尖彈琴留下的傷,赤足的腳趾上有繭,顯然是歌舞技藝上極為勤奮,不由問道:「你這般人物,竟在左教坊出不了頭?」

範女一聽這話,眼中已落下淚來,泣道:「奴家自詡才色雙絕,只是.…..」

她俯低身子,以無地自容的姿態繼續道:「只是奴家腋下稍有狐臭,無緣為聖人表演。若尋不到良人迎娶,恐一生耽於教坊。」

「我沒聞到你有狐臭,還有些香?」

「奴家……稍稍有,薛郎讓奴家近前……聞聞嗎?」範女咬唇問道。

「不必。」薛白道:「只是好奇教坊規矩這般嚴?」

「是,奴家佩了香囊根本聞不到,但內教坊規矩嚴苛,排不了曲目。」

這規定其實已經過時了,以前聖人會臨幸一些樂伎,而宮中不能讓有狐臭的女子侍奉君王。如今卻使得真正有才藝的女伎耽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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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