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洗兒宴

高力士見狀,不由叱道:「不知禮數,如何不先拜見聖人?!」

安祿山有些驚慌,抬起頭答道:「胡兒是胡人,胡人都是把阿孃放在前頭,而把阿爺放在後頭的。」

高力士故意板著臉叱道:「誰是你阿爺?」

李隆基卻是大笑,很是大度地擺擺手,道:「無妨,胡兒沒有心機,莫與他計較這些小事。

楊玉環不由掩唇而笑,斜睨了李隆基一眼,嬌嗔道:「可難得我比三郎排在前面,豈能計較?

「哈哈,朕不敢,太真就該排在朕前面,請。」

李隆基抬手一引,楊玉環便上前兩步,道:「胡兒起來,既受了你一拜,為娘今日為你做個洗兒宴,保你百病盡除,長命百歲。」

安祿山大喜,忙結結實實磕了個頭,高聲大呼道:「孩兒好生歡喜!」

「開宴,賓客入座。」

聖人、貴妃轉到上首坐下。

薛白依著楊家兄弟們的排行,得了個不錯的位置,坐在楊銛下首。

他目光看去,沒見安祿山真在這殿上洗澡,而是安排在興慶池邊的小閣內,內侍官婢們忙忙碌碌,正在燒爐子。

忽聽得一聲胡笳起,一隊舞女流風迴雪般地步入殿中起舞,她們以足踏地,踏出喜慶的節拍來。

楊銛見了,當即拍掌大笑,眾人附和,殿中氣氛大為歡快。

許合子翩翩而來,隨口高歌道:「祿兒誕兮金玉堂,三日洗兮喜氣洋,阿孃賀兮賜衣裳,兒出浴兮穿新裝。」

這般亂唱的歌詞更加顯得氣氛輕鬆歡趣。

楊玉環如在過家家一般,道:「好吧,那我這個當孃的便賜下新衣,你們且抬胡兒去洗。」

李隆基打趣道:「胡兒這般重,幾個人可抬不動,多來幾個人。」

幾個壯實的內侍們便抬了一頂彩輿過來,要將安祿山抬過去洗。

忽然,只聽得安祿山問道:「可否請小舅舅領胡兒洗三?」

薛白正端著酒杯,聞言倒有些詫異,轉頭看去,對上了安祿山那雙頗真誠的眼。

他看向上首,正好與楊玉環對視了一眼。

楊玉環正在驚詫,之後似覺得滑稽,笑了笑,美目間流盼生輝,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薛白不會輕易掃了李隆基的興,乾脆起身,以舅舅的身份走在彩輿邊,領著安祿山去洗,身後的南薰殿中,歌舞更盛了一層。

進了小閣,一隊宮娥上前,侍候著安祿山脫衣。

「小舅舅好像討厭胡兒?」

「說不上,只是不熟而已。」

當著這些宮娥,安祿山依舊憨笑,示好道:「胡兒想和小舅舅友善,讓聖人開心,往後大可多多來往。」

「可惜你很快就要回任上了。」

「能結下善緣就好,若還需要人參藥材,只管與胡兒說。」

薛白聽得微微皺眉,轉頭看去,只見安祿山已在宮娥們的攙扶下進了那偌大的浴桶,一個大肚腩正浮在水面上,頗為誇張。

安祿山見他目光看來,與人為善地笑道:「小舅舅為我洗三,我若能百病全消,也是託小舅舅的福。」

在這宮中說了這般話,反倒顯得薛白不近人情,氣量狹小了。

薛白遂笑了笑,倒也放下成見,隨他們胡鬧,指著安祿山那包藏禍心的大肚,道:「既然你自認我的外甥,往後可莫要忤逆。」

「胡兒不敢,也請小舅舅待胡兒好些。」

只說這些也就夠了,安祿山已表達了他的示好與威脅,且點出他已看穿了薛白的伎倆。

此時,一隊內侍進來,笑道:「貴妃給祿兒賜的新衣。」

那卻是虎頭帽,虎面肚兜等物,喻義消除邪魔,始虎一般康健長大,安祿山穿上,愈顯滑稽,又坐在彩輿中,真如一個小兒一般,任內侍們帶回南薰殿。

楊釗心情沉鬱地喝了一杯酒,忽聽得殿中鬨堂大笑,抬頭看去,安祿山的虎頭帽戴得歪歪扭扭,刻意擺出那呆傻的表情,與那肥得出油的臉形成巨大的反差。

偏是這樣,安祿山還刻意伸出一隻手,想要薛白牽他。

「小舅舅。」

楊釗看到薛白臉上有慍色浮過,似想給安祿山一巴掌,竟是沒忍住,咧嘴笑了一下。

「哈。」

笑都笑了,他乾脆哈哈大笑,湊趣道:「請貴妃撒洗兒錢!」

一聽說要撒錢,李隆基豪爽地一揮手,自有內侍們抬了幾口大箱子上來,開啟來,裡面全是用綵帶繫好的糖果與金錢。

「撒吧撒吧。」

楊玉環起身,捧起一把綵帶金錢,往安祿山坐著的彩輿裡撒去,嘴裡笑道:「三日洗兒金滿堂,令兒終身無疥瘡。」

也不知她是否真覺得有趣,總之她是個愛鬧的,眼睛彎彎的,帶著小女孩玩遊戲時的鮮活表情。

但她一轉身,見薛白站在那,隱隱察覺到他不太高興,遂塞了一枚糖果到他手裡。

「吃糖。」

薛白聞到一陣香風飄過,轉頭看去,楊玉環已提著長裙而去,只留下一個綽約多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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