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風花雪月

宴歇,藉著去更衣梳洗的工夫,楊玉瑤不免找楊玉環抱怨了兩句。

「你明知我不喜那雜胡,非給他辦甚洗兒宴?」

楊玉環任張雲容給她重新梳髮髻,目光始終落在手中的戲本上,似唱似念地喃喃道:「門掩著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似青天?三姐可會唱?」

「問你話呢,我可不想真認那肥豬作外甥。」

「聖人說他通六族語言,懂胡俗,我也記不清,總之北邊只能用他,不能薄待了病人。」

楊玉環頭也不抬,漫不經心道:「我總不能學著梅妃清冷無趣,聖人喜歡的都寫在詞裡了,不過「青春樣’三字,就陪著鬧唄。」

「青春樣,青春樣,老孃都三十了還得陪著玩家家酒。」楊玉瑤確是膽大,當著宮娥就敢抱怨,講究的就是真性情。

楊玉環分明看著戲文認真,偏這句話還真聽得上了心,反問道:「三姐豈止三十了?怎認了個義弟便年輕了不成?」

「你真煩人。」楊玉瑤道:「那你猜,我喜歡的又是什麼?」

「臨去秋波那一轉,真惱人,休道是小生,意惹情牽鐵石心腸。」楊玉環又低聲試唱了一句,皺了皺眉,目光疑惑,自語道:「這戲,該如何唱呢?」

待整理了妝容出來,當即有宮娥迎上前,稟道:「貴妃,那戲文還在貴妃手中吧」一住://26ks

奴婢送去抄錄一份可好?」

「不給。」

「是聖人口諭。」

「那也不給。」楊玉環護著那書卷往後一避,「待我看過再說。」

轉回殿上,卻見李隆基正在與李龜年談論排戲一事,神態頗為認真。

對於這位帝王而言,治國已是輕而易舉,戲劇形式的變革反而是一樁頗大的挑戰,需要仔細考量。

「朕不過粗略一看,他那戲文每一折都連掇著一宮調,內有數十支曲牌。」

李龜年行禮道:「陛下可否賜戲文讓臣一睹?」

「唔,太真回來了,快將戲文給高將軍使人抄錄。」

楊玉環見聖人神態認真,這才無奈交出。

李隆基竟是招呼李龜年過去,站在抄錄戲文的內侍身後,指點起來。

「這楔子便有趣,全由一個老婦人唱,引出鶯鶯與紅娘,似訴家常瑣事,彷彿平淡無奇,實則匠心巧運,有條不紊,難得字字珠磯,朕已想好了這一曲如何安排.….」

安祿山坐在老遠看著這一幕,心生焦急,掛著那一身虎頭肚兜、抱著大肚上前,隔著一段距離問道:「聖人,是何好玩的舞?胡兒可否跳?」

「不不不。」李隆基腦中已有一幕前無古人的戲要冒出,隨手一揮拒絕了安祿山的參與,「你只會跳胡旋俗舞,朕要排的是高雅戲曲。」

高雅往日見得多了,太不新鮮,這才讓他覺得胡兒作戲有趣。可一旦高雅之上開啟了新的一層,就不是胡兒有資格一窺的了。

內侍才抄好一張楔子,李隆基已親手遞在李龜年手裡,催道:「來來來,李先生看看。」

安祿山只好退下,任那雙靈活的小眼珠咕嚕直轉,也想不出辦法。

夜幕下,玉真觀中一片安祥。

李騰空敲門後等了等,見開了門的李季蘭竟是頭也不梳,裹著被子站在那。

屋子裡到處都是散落著的紙張,全是這段時間以來李季蘭寫《西廂記》的廢稿,差點讓人無處下腳。

「到後面聊吧。」

兩人繞過屏風,拉開帷幔,在榻上坐下。

李季蘭似乎還未從故事中回過神來,有些呆呆愣愣的,說話做事都是慢半拍的樣子。這症狀從前陣子就開始有了,像是伏案太久,忘了怎麼與人交際。

「季蘭子病了嗎?」

「沒有,就是覺得空落落的。」

「你我修道之人,修的正是心中障礙。」李騰空道:「天色已晚,薛白當不會來了。」

你也不必等,早些歇著吧。

戲文被薛白拿走了,說是若有結果會過來說一聲,她擔心李季蘭放心不下,特意過來說一聲。

「先生以後不會再來了吧?」

「他那人,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李季蘭猶有期待,嘟囔道:「可我們這是道觀,不是三寶殿呢.…...」

蘭便央李騰空留下來,師姐妹擠在榻上,倒也踏實了許多。

西廂記寫好之後,兩人都覺得少了些什麼,好在還能相互陪伴。待到夜深,李季

嘰嘰喳喳說了許久,李騰空輕輕拍了李季蘭的肩,道:「睡吧。」

李季蘭背過身去,動了動,貼著她的手臂,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騰空正要熄燭,忽見枕頭下有個書卷開啟看,遂拿起來看了看。

藉著屋中昏暗的燭光,只見書名是《遊仙窟》,似說的是一個官員到山洞中探訪神仙的故事,詞藻十分華美,寫景是「煙霞子細,泉石分明」,人物說話也雅緻,開頭還帶著幾張細膩的山水畫,她遂繼續往下看起來。

漸漸地,似乎有些不對。

再往後一翻,忽然,一副畫面躍然紙上,另一頁上的配文也是相當豔麗。

「心去無人制,情來不自禁。插手紅,交腳翠被。兩唇對口,一臂支頭……..」

李騰空有心不看,好在這東西卻是比此前十一娘給的要含蓄得多,不至於太過礙目。想來李季蘭為了寫戲文才充實了這些。

這一夜昏昏沉沉,次日,竟是一大早便聽皎奴來報,薛白來了。

李騰空便有些怪罪他,沒來由讓小姑娘寫戲文。但到了堂上,一見到薛白一本正經的模樣,倒顯得她們有些想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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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