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娘興致上來,捧著那酒壺便小跑起來,攔都攔不住。
一陣香風飄過,她身上的薰香乃是特製的,名為「合春香」,其實略微有些催情之效。
李岫見此情形也是無奈。
下一刻,卻有一道身影匆匆從他身旁掠過,轉頭看去,原來是一襲道袍的李騰空,看起來雖還飄飄若仙,卻分明已有些焦急了。
「哈。」
李騰空其實不是焦急,就是覺得薛白這正經人到府中來作客,十一娘若像平時那般逗他,總之是不太好。
腳步匆匆跑過長廊,進了宴廳,隔著屏風已能聽到裡面的對話聲,隱隱有些爭吵。
果然,只聽李林甫含怒不發的語氣,她便知薛白是不願娶她的。
「怎麼?右相府的女兒你還看不上了!」
「若一定要實話實說,我很喜歡十七娘,我看不上的是右相與這右相府。」
揚起的袍襟落下,李騰空停下腳步,因跑得太急差點摔倒,連忙扶住屏風,被嚇呆在那。
雖然薛白總給她寫詩詞,但那畢竟委婉,今日卻如此直率、大膽……她忽然覺得心跳得太快了。
前方,薛白還沒回過身來,李十一娘捧著酒壺正在側邊的桌案落坐。李騰空心生退意,不知此時該上前還是逃跑。
忽然。
「咚,咚。」
走廊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遠遠地,有通傳聲傳來。
「右相,胡兒來了……」
李騰空心想,既有外客來,十一娘也做不出太過份之事,當即逃了出去。
薛白回頭,恰見一道素雅的俏影,飄然之中又帶著些許驚慌。
他起身,走到廳門處,李騰空正帶著兩個婢女迅速穿過小徑,躲回後院。
而另一個方向,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咚,咚。」
終於,一道肥胖的身影轉過粉壁,安祿山雙手抱著肚子,正在跑動。
他跑得其實也不快,但營造出了一種地動山搖的架勢,顯得十分熱情。
「小舅舅!」
安祿山也看到了站在宴廳外的薛白,笑呵呵地打起招呼,道:「舅舅怎親自來迎胡兒?胡兒受不起,受不起。」
薛白皺了皺眉,腦子裡在想這胡兒為何會過來?
看今日右相府的安排,李林甫該是沒有邀安祿山。那或許有一種可能,安祿山得到訊息,猜到他要勸李林甫放過裴寬、王忠嗣,趕來阻止。因為從立場來看,安祿山比李林甫更忌憚這兩人。
但這胡兒知道他想保王忠嗣嗎?此事他今天才說的。
薛白看向那張喜笑顏開的大肥臉,竟是隻看到滿臉的憨意。
「原本聖人要招胡兒去興慶宮述職,卻有事耽誤了。」安祿山一坐下就大笑著說起來,「一打聽,原來是舅舅獻了竹紙,真是造福萬民的大好事。」
難為他這一番話說得不露半點抱怨之意,也不用旁人回答,自顧自地就能往下說起來。
「胡兒真是太敬佩舅舅了,今日還給舅舅送去了禮物,才知道舅舅原來到右相府上來赴宴了。這才連忙趕來討杯酒喝,嘿嘿。」
「哦。」李林甫道:「胡兒還去過薛宅了?」
「不僅去過薛宅,往好幾處都送了禮。」安祿山道:「舅舅住的宅院可太小了,胡兒不常在長安,打算與聖人說,把道政坊的宅院,讓給舅舅……」
「不可。」薛白打斷了安祿山的滔滔不絕,道:「安大府是邊鎮大將,我不過一介白身,豈敢讓朝廷命臣讓宅。」
「舅舅你不用客氣。」
「我不是安大府的舅舅,不必再以此稱呼。」
面對這般冷淡的態度,安祿山竟還是眉開眼笑,捧著大肚子道:「說著好玩嘛,舅舅何必這般認真?等舅舅再與右相府結親,大家都是一家人。」
薛白忽然明瞭過來,確定這胡兒果然是來壞事的。
他知這胡兒往後必會是個大威脅,抿了一杯桂花露,避過其目光。
眼下他實力微弱,遠不是這兩鎮節度使的對手。且安祿山不像李林甫有所顧忌,手底下又多的是精兵悍將。
面對這樣的笑面虎,不宜讓對方察覺到他具有的威脅。
正想著這些,薛白忽聞到一陣香氣,有綿軟之物貼到臂上,轉頭一看,原是李十一娘端著酒杯湊了過來。
「說得好,都是一家人。我可盼著薛郎作了妹夫,好一道玩耍呢。」
李十一娘抿嘴而笑,將自己杯子裡的酒往他杯子裡倒,又笑道:「喝些小果露豈能盡興?來,薛郎嚐嚐我的,共飲一杯。」
「好好好,共飲。」安祿山也是大笑,帶動氣氛。
薛白故作慌亂,手一抬,卻是把李十一娘端起的兩杯酒都灑了。
「呀,我這衣衫。」
「失禮了。」薛白衣袍也被打溼,起身道:「我不勝酒力,這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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