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還是沒能完全想通。
而眼下最重要的首先還是自保。
杜妗去安排了事情,再回到薛白屋子,卻見杜媗已不在了。
「辦妥了。」
「好。」
「這次又會有危險?」
「往好處想,我們本是如李適之、裴寬這種要被幹掉的勢力,如今卻還在夾縫間頑強生長。」
杜妗笑了笑。
兩人抵在榻邊。
「今夜我過來?」
「再忍忍,只怕隨時要查我舞弊,把我捉走。」
「嗯?你流血了?」
薛白苦笑,自去終南山了就一直在清修,中間只見了見楊玉瑤,燥得厲害,結果還喝了許多丹參湯。
「太自重了。」
「這麼自重?得好好獎你。」杜妗咬在他耳邊,低聲道:「那等過了這一劫……再過來。」
薛白隱約聽到她說的是「我們再過來」,但不確定。
大概是喝了太多丹參湯,幻聽了。
「你有聽到有人在喊我嗎?」
「有嗎?」
兩人側耳聽去。
確有一個聲音從前院傳來,越來越近。
「薛白何在?!涉國子監歲考舞弊案,即刻押往大理寺問話!」
從昇平坊被帶往大理寺時,穿過了朱雀大街,薛白忽然聽得一陣嘶仰之聲。
轉頭看去,只見一隊隊人馬正緩緩從南面而來,吸引了無數人圍觀。
「是鷹!鷹!」
孩童們興奮地大喊著。
因為在那支隊伍前方,有武士騎在高高的駱駝上,肩膀上架著通體雪白的大鷹,正在顧盼自雄,很是神氣。
不同的鷹有好幾只,在獻鷹隊身後,則是一輛大馬車,車上架著籠子,裡面有兩隻漂亮的走獸,似貓似虎似豹。
長安百姓圍觀過去,喊聲越來越大。
「草上飛,草上飛!」
「還有天馬……」
直到薛白走進皇城,最後回望了一眼朱雀大街,還看不到那支獻奇珍異獸隊伍的盡頭。
是安祿山進京爭寵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白,這些可是你的試卷?」
「是。」
「有人稱,國子監歲考的後兩場考試你並不在,你作何解釋?」
薛白在大理寺堂中,看著杜鴻漸的眼睛,反問道:「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只怕該杜司直給我一個解釋。」
「此處是大理寺,你當自己是誰?」
薛白鎮定道:「我是天子庠序之國子監生徒。」
杜鴻漸吃驚於他的狂傲,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理寺卿李道邃、御史中丞王鉷、禮部尚書崔翹。
韋述、蘇源明等涉及此事的國子監官員皆坐在側邊聽審。
東宮平素不插手國事,這次難得才掀起這樁案子。房琯甚至利用了職務之便,直接奏稟聖人,請整肅國子監。理由也很充分,國子監的墮落不是一日兩日了,確有整肅的必要,那便從歲考舞弊查起。
「還敢狡辯,把證人帶上來。」
不一會兒,幾個國子監的生員被帶了上來,皆不敢看坐在那的韋述。
杜鴻漸有備而來,胸有成竹,安排人證一一開口……
「學生趙贊成,歲考時正坐在薛白後一位,帖經試結束之時,學生正在交卷,恰見到薛白掀簾而出,準備擅離考場,被蘇司業帶走了。」
「薛白,你作何解釋?」
「鄭博士被帶走時,我碰碎了硯臺,打算回號舍拿一個。」
「確是如此。」蘇源明道:「我是監考,因此隨他取硯。」
趙贊成道:「可是薛白離開後,再未回來。」
「他回了,考場以竹簾相隔,你該是一時沒留意到。」
「有幾次風吹動了竹簾,學生看到他的府位裡面並無一人。」
「你看錯了。」蘇源明只應了簡簡單單四個字。
杜鴻漸聽了微微冷笑,再讓另幾個生徒作證,皆表示只看到薛白離開,沒看到薛白歸來。
「一人看錯,還能人人都看錯嗎?事實俱在,人證齊全,薛白,你還有何話說?」
「你沒有證物;我卻有試卷為證。」薛白道:「你挑選了十名證人以證實我不在考場;我可挑出在考場見到我的五十人來,不知可否將他們放入大理寺?」
「你所謂的五十人都是被你收買的同窗。」
「這十名人證就不能被杜司直收買?」
「詭辯。」杜鴻漸道:「我為何收買人證?」
「是啊,為何呢?」薛白思量著,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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