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禮物

「青門那座小宅子買得很順利,出三倍價對方便答應過契。長壽坊薛宅略麻煩些,當年薛靈割賣了三家,好在小人不辱使命……」

楊玉瑤只要結果,不聽這些,吩咐道:「去,把宅子整備好。」

「是,薛宅格局還在,只要拆了院牆,很快就能整備好。」

楊玉瑤抿唇一笑,接過幾封契書裝進匣子,正要起身回後院,又有婢女趕來。

「娘子有拜帖,杜謄求見,稱是來尋薛郎君的。」

「不見。便說我受了驚嚇,閉門謝客了。」

回了後院,楊玉瑤停下腳步,整理了披帛,扶了扶頭上的墜馬髻,進了閨閣,只見到明珠正在收拾。

「他已起了嗎?」

「瑤娘,薛郎君去後院了。」

「嗯。」

楊玉瑤知薛白的習慣,過去從背後摟住明珠,湊在她耳邊輕聲問道:「近來冷落你了,可有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薛郎君是志在千里的男兒,絕不是明珠一介小婢能在背後捻酸吃醋的。」

「嗯,他的心不在我這裡。」

「瑤娘,我不是這意思,他該還是重情……」

「不必為他說好話。」楊玉瑤輕哼一聲,「我還不知道他。」

這幾日薛白都起得遲,上午時分往往獨自健體洗漱,她見不到他總是難免不高興,但等到見到他了,氣性也就消了。

用過午膳,穿著錦袍的俊逸少年又在書房中坐下,提筆要寫策論。

楊玉瑤原本討厭這些文章,卻偏要湊上前。

她最近覺得寫策論也很有意思。

比如前幾天,薛白想看大唐舊年間的稅賦記載,包括開元年間括戶括田之策的記錄,她便親自出面,帶他去了戶部度支司的桉牘庫,理由是核查她名下的田畝數量。

度支司是李林甫執掌財權的重地,自是輕易進不去的。但她為了顯現比李哥奴更有權柄,只好動用了貴妃的關係。

那日,陽光從窗格照進桉牘庫,能看到纖細的灰塵飄散,他站在窗邊翻閱卷宗,神態認真,眼神沉靜。她見了,竟覺得為他辦成一件事比舉辦一場歡宴更為滿足。

當時桉牘庫裡沒有旁人,只有一排排的架子,她沒忍住,於是貼過去逗他……至今回想起來,都還覺得十分有意思。

她至今都在常常回想。

那日沒能看完卷宗,他們後來又多去了幾次。

她也漸漸明白他這份還沒寫完的策論是什麼——改租庸調為兩稅法。

即使不是很懂,她亦知這是石破天驚之事,心裡已將他當成志在天下、願為天下革新的偉丈夫。這原本不是她喜歡的型別,她也是最近才發現自己變了。

另一方面,楊玉瑤雖學識不高,見識卻不凡,並不認為薛白能做成。

「怪不得,玉環說聖人本有雄心想要革弊立新,可年老力衰沒了這份心思。依我看,你這份策論再好,遞上去也不會得到聖人歡心,反而要得罪許多人……」

她敢說這種話,表露出的是對薛白的信任。

薛白知她說的不假,李隆基老了,連宰相都不願像過往那樣三五年一換,怎可能有變革稅法的勇氣與決心?

這份策論,原本就是為了吸引像顏真卿這種正派且有見識的官員,他往後要有自己的派系,自該拉攏務實、有志於國者。

志向相同才能抱團,否則身邊盡是吉溫、楊釗這等自私自利的廢物,早晚離心離德,一道去死。

另一方面,天寶年間的風氣註定務實之路艱險難行。薛白絕不打算按部就班,務實者的能力他要有,幸佞者的手段他也要有。簡而言之,不擇手段往上爬,但始終記得爬上去的目的。

他願與顏真卿之輩治國,亦願與楊玉瑤之流合汙。

「你覺得我策論裡的兩稅法行不通?」

「嗯。」楊玉瑤還以為薛白這份策論是要呈給聖人,以求重用,再次提醒道:「我知你花費了心血,也著實了得,但它只會為你招來禍事。」

「那便不交了。」

薛白表現得非常聽她勸,立即便將收集來的所有資料,以及未寫完的初稿疊好,收了起來。

楊玉瑤見了,心裡略微可惜,更多的還是欣喜於他聽自己勸,摟過他的腰安慰道:「你年歲還小,不必急於求官,往後待我為你安排便是。」

「我並非急著求官,而是想報答玉瑤,這份策論原本是想交給你兄長,為楊家立一份大功,但它確實是得罪人,是我欠考慮了。」薛白沉吟道:「倒有另一樁時策。」

楊玉瑤心知肚明,薛白即便是真把費心寫好的策論遞給她兄長楊銛,無非也是為了借楊家之勢一展抱負。

但她有意趣,並不戳穿,笑問道:「什麼?」

「榷鹽法。」

「鹽?」

薛白點了點頭,收起他兩稅法的策論,道:「我說說我的想法,玉瑤若覺得可行,我們去見見你兄長。」

「好。」

「相比兩稅法,榷鹽法不至於得罪太多人,但必定能為聖人聚集錢財,得到聖人的歡心……」

於薛白而言,這高中課本上的內容,倒也簡單。而它們都是安史之亂以後唐王朝所採取的措施,該是切合時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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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