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雨

:

陽光灑進閣樓,小爐上,煎茶的水已沸騰。

「薛靈那座宅院,乃薛仁貴於北衙六軍任將之時所置,雖不如後來的大將軍府,但傳給了二房,也是祖宅。若守不住,得被人說不孝,不論是為了阿爺還是祖宅,薛白都該來一趟。」

「想必是他昨日沒想明白這些,不肯為假父操勞,今日想明白了就會來的……」

達奚盈盈很有耐心,煎著茶等待。

不多時,她得到了一個訊息。

「娘子,我們安排在長壽坊薛家宅院裡的無賴,被長安縣吏趕出來了。」

「為何?」

「還未過契……」

「薛靈欠債的借據給他們看了嗎?」

「給了,但長安縣尉說,苦主不肯認一夜之間欠下鉅債,懷疑我們設賭、設騙,要查此事。」

達奚盈盈一皺眉,惱道:「我賭坊設在萬年縣,與他長安縣何干?多管閒事。」一住

她並不在意那座小宅院,只是奇怪分明只是過來談兩句話就能解決之事,薛白為何要弄得如此複雜?

很快又有人匆匆趕來,稟道:「娘子,薛白往道政坊來了。」

達奚盈盈微微一笑,瞬間明白了。

在談話之前先展示能耐,換作是她亦會如此,普普通通的小伎倆罷了。

「把薛靈狠狠打一頓帶來,債簿拿來。」

這邊做好準備,薛白也到了道政坊。

然而,他沒來找她,而是徑直進了豐味樓。

大堂上一片忙碌,曲水也不知是從何處看到了薛白,匆匆迎過來。

「薛郎君來了,五郎在後廚,大娘在賬房,二孃在後院閣樓。」

薛白走過忙碌的大堂,稍稍猶豫了一下,去了賬房。

在門外已聽到了「噼裡啪啦」之聲,推開虛掩的門進去,只見一名端麗女子正坐在桌前,纖纖玉手拾起兩塊金餅稱重,撥動算盤,提筆記賬。

「何事?」杜媗頭也不抬,淡淡問了一句。

薛白初次發現,她在外面的時候還挺有氣勢。

杜媗等了片刻不見回答,抬頭一見是他來了,連忙低下眼眸,略微慌亂。

這兩日她在家中始終與杜妗待在一起,姐妹二人平常就沒有單獨與薛白相處過,此時薛白一走近,她馬上就不自然起來。

她甚至不喚他,嘴巴張了兩下,好像在說「你來了」,但聲音很小,忽然不會說話了一般。

「我過來看看。」薛白走上前,看了一眼賬簿,「上次說有個記賬的方法教你……」

「忙過這一陣吧?」杜媗似乎沒心思學。

薛白見她如此不安,心念一動。

杜媗與杜妗用的是同樣的香料,只是更淡些。薛白看著她們時能聞出細微的差別來,不看人卻聞不出。

前一夜那女子來時,他睡得正沉且帷幔裡太黑,迷迷糊糊的,沒認出是誰。昨夜他倒是故意把帷幔拉開,但被弄醒時又被拉上了。

那女子一直咬牙強忍著,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似不願被他知曉是誰,他也就沒再猜測、專心享受。

但此時再看杜媗的身段,以及相處時的感受,應該就是她了……

「你還有事嗎?」杜媗問道,不自覺地側過身子,「若無事,伱去找二孃吧。」

「沒事,你先忙。」

薛白見她有疏遠之意,重新疑惑了起來。

他離開了賬房,登上後院的閣樓。

憑欄而立,能看到鄰近幾個院落的風景。

「那邊便是清涼齋,本是春夏時用的暗賭坊,聽說其東主打算在曲江池附近新置宅院。」杜妗不知從何處轉出來,悠悠道:「薛靈就是在清涼齋輸得傾家蕩產。」

「東主是何人,知道嗎?」

「還不知。」杜妗道:「他大概想結交你,否則也該派人來豐味樓討債了。」

「衝我來的?」

杜妗道:「大唐官場最重才幹與聲望,聲望首論孝,聖人非常看重‘孝’之一字,你必須救薛靈。」

薛白道:「我正是在為救薛靈而奮力奔走。」

「嗯?」

「上午,我去求助了薛徽;午間,我到長安縣衙報案,暫時拿回了祖宅;午後,我到豐味樓來支錢。明日,我還會去找楊釗借錢,帶到長安縣衙,以示願還債的誠意、救薛靈的決心。」

杜妗聽著,不由抿唇一笑,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此一來,誰能說你不孝?萬一此事傳到聖人耳中,你可謂是長安城最大的孝子了。」

「可行?」

「自然可行,我來設法將此事傳揚出去。」杜妗喜歡他的聰明,讚道:「本是一樁小意外,卻可由此讓你孝名遠揚,於你的官途有極大的裨益……只怕萬一薛靈死了。」

「不會,對方討債也好,別有用心也罷,殺他無益,只會惹上麻煩。」薛白道:「且讓他們養著他。」

「你真是隻老狐狸。」

兩人議計這些,頗有種狼狽為奸之感。

她笑著湊近,薛白鼻間有香氣縈繞,感到氣氛有些不同。

他想起還有一事要說,雲淡風輕道:「對了,我明夜會到虢國夫人府求助,也是為薛靈之事。或許會有兩三日不在,許多事還須你顧……」

話音未落,杜妗一把將他從欄杆邊拉進閣樓裡。

她腳尖踮了踮,湊近,封住了他的嘴。

作者「怪誕的表哥」的其他小說

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