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置身事外

「倒不是瞞你。」薛白道:「怕你在皎奴面前演得不像。」

「若要我演,我也是演得像的。」杜五郎嘟囔著,走了幾步,道:「讓我猜猜,引走了皎奴的是全福,對吧?」

全福應道:「是小人。」

「她有武藝在身,你如何跑脫的?」

「薛郎君說她怕臭,小人與阿爺便先將茅廁弄髒,在院牆上踩了腳印。嘿,其實她追來時,小人就躲在茅房桶堆後面,她卻以為小人飛簷走壁跳走哩!」

全瑞則道:「小人卻還是疏忽了,事前佈置時沒留意到腳底沾了金汁,教五郎看出了端倪。」

杜媗向薛白問道:「如今李林甫拿到太子暗養死士的關鍵證據,聖人真要廢太子了吧?」

「很可能。」

「當此時節,杜家也不敢奢求別的,唯求平安了。」

「是啊,只求杜家能置身事外,不再牽扯到這些權爭裡。」

全瑞道:「昨夜之事,我們一定爛在肚子裡。」

此時杜妗獨自提著燈籠進來,道:「阿爺醒了。只是身體虛弱,還不能見人,需歇養一陣。」

「太好了。」杜五郎大喜過望,拍掌道:「今日真是五福臨門,好事連連!」

全瑞父子亦是喜上眉梢。

「那小人去吩咐廚房,明日給老阿郎熬些補食。」

「嗯。」

全瑞才退下去,杜妗已忍不住向杜媗問道:「我方才似乎看到前院擺著兩口棺材?」

「是郎君與流觴的。」

杜妗從進門就在忍,此時臉色已完全冷了下來,淡淡問道:「那大姐是在為流觴戴孝嗎?」

杜五郎素來更怕二姐,聽得這句話,無聲地驚呼了一下,招呼薛白讓開幾步,意思是「我二姐要發作了」。

「若是和離了便罷了,他死時猶是我夫婿,禮節……」

「迂腐!」杜妗忽然提高音量,叱道:「你且看大唐有幾個女人如你這般窩囊?!非要等他真將杜家滿門害得死無葬身之地?!」

「人死已矣……」

「我不管人死已矣,我不許他還能得一口棺材收留、看到他的魂魄還能再進杜宅!你給他置辦喪器時可想過?若非薛白相救,今日阿爺還與大理寺外的數十具屍體堆在一起,而我別的家人此時正在發配嶺南的路上!莫說身披枷銬徒步至嶺南,未過秦嶺你便已生不如死了你給他戴孝?!」

杜妗語氣愈嚴厲,語速愈快,又狠狠罵了幾句才算洩恨。

杜媗由她罵著,抹著淚道:「莫當著兄弟們吵可好?」

姐妺二人沉默了一會,各自收拾了心情,方才轉過身來。

「讓你見笑了,我久未歸家,有些失態了。」杜妗雖還有淚痕,表情卻已恢復了平靜,抬手請薛白坐下,道:「你救了杜家,我們自也要盡心幫你。你抱負不凡,但要實現抱負,首先得有個身份,總不能帶著逃奴或賤籍的身份出將入相。」

薛白點點頭。

與杜妗聊天確實簡單許多,她一開始就明白他想要什麼,對人心的把握雖然不夠火候,眼界卻算夠高。

「我們打算先為你查出身世,再做主張,可好?」杜妗又道,「門蔭要有家世,科舉要遞家狀,便是你搭上了心心念唸的貴妃,臨到要賜你官了,你總不能也說不記得自己是誰。」

「好,那就多謝了。」

杜妗笑了笑。

杜媗忙抹乾淨淚水,道:「我白日里到對面魏宅走了一趟,想找當時將你揹回來的兩名奴僕打聽,看是平康坊何處撿到你的。不巧,他們出城接年禮去了,需過兩日才回來。」

「不怕。」杜妗道:「我們替你留意著,人一回來便問清楚。」

對此事薛白說的不多,依舊是點頭稱謝。

杜妗又笑道:「官奴也好,逃人也罷,往後你便當杜宅是自己家,若是你身世不凡,也莫嫌棄我們。」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好了,去睡吧。」薛白起身道:「不早了。」

杜妗整晚都想把握局面,偏薛白一句話,她卻還是莫名感覺到他似將她當成小姑娘。

杜五郎往外走了幾步,忽想到一事。

「姐,我在右相府,把選婿窗後面一女子逗笑了,沒事吧?」

「去吧。」

「真沒事吧?」

「去吧。」

杜妗又坐了一會,拉著杜媗道:「今夜我與你一起睡,可好?」

「嗯。」

姐妹倆才吵了一架,但等進了被窩,杜妗終是忍不住抱緊了杜媗,默默哭了出來。

良久。

「還是當姐姐的,罵你也不懂回嘴。」

「我知道你多不容易才得了三品良娣,這一路來我都看著。」

~~

是夜,右相府的燈火徹夜未歇。

終於得到了能扳倒太子的關鍵證人,李林甫連夜著人審訊、商議,如過節般熱鬧。

忙到天明,他卻還不忘一件事。

「讓你查薛白,查得如何了?」

「稟右相,已查到薛白真是杜家撿的,據說是魏少遊宅的奴僕撿到的。」

「還有呢?」

「那些奴僕近來到城外去了,等過兩日……」

李林甫大怒,叱道:「你便不懂出城問嗎?!」

吉溫驚恐不已,連忙應道:「這就著人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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