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若蘋震驚當場,記憶中,不管是怎樣的場合,姊姊總是很有教養地輕聲細語,而現在,雖仍是語氣平靜,但冷冷的語句中,卻表現出一股針鋒相對,死不退讓的語意,怎不教她驚駭於心。

另外一名男子的聲音,則更加古怪,非常的低沈,語氣間帶著異樣的冰冷,使人不寒而慄。

「死小娘皮,嘴倒是很硬,看來是十年的放蕩日子,讓你把以前受的調教全給忘了。」一聲清脆聲響,似是什麼器皿被砸破,跟著是布帛撕裂聲。

「你……你想幹什麼……啊……」

若蘋從視窗隙縫悄悄望眼進去,看見裡面情景,只嚇得心膽俱裂。

房裡,麗麗坐在椅上子,上身衣衫被撕開,豐滿的酥胸完全露出,一片陶瓷的碎片,插在她雪白的左乳上,鮮血染紅了肌膚。麗麗抿著嘴,兩道蛾眉緊蹙,似是忍著極大的痛苦,不敢發出聲。

一個黑色背影,負手站立,打扮十分古怪,碩大的身體全部包裹在斗篷裡,黑色的披風無風自動。

「脾氣倒是跟當年一樣硬,哼,我問你,咱們的那個孩子呢?」

一提到孩子,麗麗登時臉色大變,卻依然不作半語。

「哼!看你忍到幾時?」將手一推,碎片更加刺入,乳房一陣晃動,劇痛更加三分。

若蘋再也忍耐不住,拿起一根當柴火的木棍,衝進房裡就是一棒。

「不準打我姊姊。」語聲未落,棒子好像落在什麼極有韌性的無形網上,若蘋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已被反震力倒撞而回,重重地摔落在牆上。

「薩達卡,不要傷她。」麗麗驚呼道。

若蘋勉強站起身來,只看見黑衣人薩達卡已轉過身來,兩隻血紅的眼睛,有若散發出陣陣邪力般,籠罩住自己。

「哦!這就是那個孩子嗎?」薩達卡冷然道,語氣雖冷,但明眼人卻可感受到,那經過刻意壓制後的激動。

「來人啊!快來人啊!」若蘋高聲疾呼,她雖然驚慌,卻也知道眼前的敵人,不是自己所能對付,連忙呼救,引村人前來。

果然,薩達卡雙手顫動,顯是心中忍不住害怕。

一旁的麗麗卻不這麼想,薩達卡的兇狠,不是小小的若蘋所能明白的,此刻他目中兇光大盛,雙手顫動,顯是已在凝聚法力,要將所有來人一舉格殺。

忍住疼痛,麗麗咬牙道:「你要的東西,你已經看到了,你的條件,我都答應,求求你先離開吧。」不得已,只得希望他權衡輕重,先行避開。

果見薩達卡猶疑了半晌,冷哼道:「記著你說的話。」也不見他怎樣動身移步,眼前一晃,黑影已消失不見。

窗外,一抹黑痕快速地消失在西方。

「發生什麼事了?」

「麗麗小姐,你們沒事吧!」嘈雜聲傳來,是村人聞聲來檢視了。

麗麗披了件長衫,掩住露出的乳房,步到視窗,忍痛輕道:

「沒事了,只是走火燒了件衫子,勞煩各位鄉親了。」

眾人既見無事,也就各自散去。

麗麗不顧自身傷處,先扶起若蘋,焦急問道:「有沒有受傷?還疼不疼啊。」

若蘋咬著嘴唇,道:「我沒事了,姊姊你的傷口……」

麗麗慘笑著,搖了搖頭,掀開上衫,只見碎片深入約莫半寸,血仍從豐滿的乳房上不住外流。

忍著痛,麗麗猛地拔出碎片,雪白的奶子顫動不已,鮮血向外激射而出。

「姊姊!」若蘋急道。

麗麗用紗布覆蓋住傷口,疲倦道:「不要擔心,姊姊沒事啦!」跟著低下聲音,道:「今天的事,無論如何,不可以向別人提起,什麼人都不可以,知道嗎?」

若蘋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惑,卻更深了。

當天晚上若蘋因為驚嚇過度,臥病在家,發冷發熱,連線著好幾天,完全下不了床。

於此之時,一向平靜的村子,也發生了教人驚駭莫名的事,從若蘋臥病的隔起,每日清晨,雞鳴之前,就有一名妙齡少女,毫無理由地失去蹤影,任憑村人怎麼搜尋,都找不到她們的下落。

失蹤的女子,都是十六、七歲,外貌姣好的無瑕處子,這令村人們有了某種聯想,而大為恐慌。

一、二、三、四、五,連著五天,已經有五名純潔美貌的少女,遭到毒手,焦急的村民,組成了自衛隊,在夜裡四下搜尋,卻仍是徒勞無功,當第六天的雞鳴聲,高高響起,第六名少女也加入了失蹤者的行列。

「魔鬼!這一定是魔鬼!」激動不已的村長,喃喃自語道。

他們雖然把村子裡的每條出路,守得水瀉不通,卻連敵人的影子也沒摸著,只好把想法傾向於鬼神。

「那該怎麼辦?這裡又沒有僧侶,也沒有魔法師……」說到底,他們只是普通的常人,對於人類能力以外的東西,自然有種最原始的敬畏感。

若蘋也感到焦急,這不光是為了失蹤者裡面,有她的朋友,事實上,自那一天起,原本足不出戶的麗麗,開始在每天正午時分,攜帶著一堆食物與傷藥外出,直至傍晚。

面對若蘋的詢問,麗麗也只是苦笑不答。有時,若蘋很肯定,在薄薄的土牆之後,姊姊的啜泣,很小聲,很小聲地傳過來。

這讓若蘋加倍不安,她隱隱約約感到,事情與那天的薩達卡有關。

但是,也不是每件事都那麼糟,在連串的恐懼裡,有件事令若蘋雀躍不已,自她臥病的第二天起,每天清晨,都會有串編織精巧的花環,被安置在她靠庭院的窗前,讓若蘋每天,總是沐浴在淡雅的花香裡,不想起床。

這成了若蘋每天最深的期待,對於這位不知名的關心者,她充滿感激,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他。

在第六天的清晨,一夜沒睡的若蘋,閉上眼睛,悄悄等待著送花人的蹤跡,在她的耐心快要到達臨界點之前,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濃濃的花香,溢滿了整間屋子。

若蘋小心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要離去,黝黑的身子,敏捷的步履,那是……

「喂!克新。」

少年聽到背後甜美的呼喚,知道自己東窗事發,微黑的皮膚泛起血色,大叫一聲,連忙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出門,落荒而逃。

看到克新的反應,若蘋亦是呆在當場,作聲不得。

一早便察覺兩個孩子的童稚舉動,默默在一旁觀看的麗麗,啼笑皆非,莞爾道:「這就是少年十五的煩惱啊!」

驀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自子宮深處強烈傳出,迅速地直衝腦門,麗麗疼得幾乎要跪倒在地,一手扶住門框,一手緊抓著小腹,額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面孔亦因疼痛而扭曲。

驚覺姊姊的異狀,若蘋心裡蒙上了一層未知而強烈的陰影,彷彿有一隻巨大的黑手,把她緊緊攫住,久久不能釋懷。

第七天的清晨,克新編好了花環,小心翼翼地走入麗麗家的庭院。不知道為什麼,他打從心底喜歡上那個,充滿山林毓秀之氣的金髮女孩。

打從三年前,她們姊妹遷進這個村子,他立刻就被年尚童稚的若蘋所吸引,那清溪般的泠泠笑聲,水晶似的綻藍眼瞳,以及俏麗可人的外貌,深深地烙進了克新的心裡。

每當她跑進後山遊玩時,克新常常緊躡在後,那時候的若蘋,天真無瑕的神采,真的就像是森林裡的精靈。

走到窗邊,剛要把花環放下,只看到若蘋半躺在床上,一雙可愛的藍眼睛,眨呀眨的瞧著他看,巧笑倩兮,卻是早就等著他了。

克新的臉立刻紅了起來,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早啊!克新進來坐嘛!」

一句話解除了他的疑惑,克新舉步進屋,若蘋的床邊,放置了一張茶几,上頭已經準備好了粗糙卻可口的小點心。

「請坐吧!這些點心是麗麗姊姊,為有著不知名煩惱的少年專門做的,你一定要嚐嚐看喔!」若蘋狡黠地輕笑著。

「啊!謝謝,很可口。」有點手足無措,克新紅著臉道。

「說謝謝的人應該是我,謝謝你送了我那麼多天的花,對了,那天的荷包,我還沒謝過你呢!」

「你喜歡嗎?」

「很喜歡。」若蘋很高興地點點頭。「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的禮物,麗麗姊姊還在抱怨,說自己年輕時候,就沒有遇到這麼可愛的小男生。」說著,看著克新,吃吃的笑。

發現自己的用心已被看穿,而對方沒有拒絕,克新反而冷靜下來,開始與若蘋對談,兩人慢慢地有說有笑起來。最後,談到了家庭。

「我好羨慕,那些有兄弟姊妹的人,都不會寂寞。」若蘋想了想,隨即補充,「不過,我也有個沒人比的上的好姊姊。」

「你記不得爸媽的長相了嗎?」

「根本想不起來,姊姊說,他們在我有記憶以前,就過世了。」若蘋的眼眶,開始紅了起來,「每次看到別人有爸爸媽媽接他們回家,我就拼命地想著爸爸媽媽的樣子,可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啊!」

看到若蘋的樣子,克新心痛了,輕輕握住伊人柔夷,道:「從今以後,讓我陪著你好嗎?」有點唐突,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應有的表現。

受到了克新的表示,若蘋很開心地點點頭,道:「謝謝你。」驀然間,突然想起,年幼時候,姊姊總是帶著自己,四處搬遷,沒有一個地方能住長久,好似在躲著什麼人,莫非……

一陣淒厲的警鐘聲,劃破了原本安寧溫馨的氣氛,克新驚醒過來,現在還是非常警戒之中,守備隊今早又失去了一名女子的蹤影,現在急敲警鐘,必是有事招集。

「我要走了。」克新起身,便要離去。

「啊!等一下。」若蘋湊近新的小情人,輕輕的吻了他,「謝謝你,給了我這麼一段美好的記憶。」

隔著衣衫,克新感覺到身旁溫暖滑膩的動人肉體,輕柔的髮絲,拂過頸項,陣陣的處子幽香,刺激著鼻間,令他有股莫名的衝動。他今年十五歲,在村子裡,已經算是大人了,他知道這股衝動是什麼。

猛地轉過身,將若蘋緊緊抱住,通紅著臉,顫聲道:「若蘋……我……我……」

看見懷中的小情人,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派天真的望著他,克新慾念全消,卻又捨不得放開。兩人便這樣緊緊相擁,感受著這刻的美好氣氛。

「克新少爺。」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門口,看樣子,是來通知克新去參加會議的吧。

克新與若蘋窘得滿臉通紅,有點捨不得的放開彼此,整理有點皺亂的衣衫。

「抓到了內奸,是兇嫌的助手。」通報的村人冷冷的說著,「若蘋小姐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不用特別敏感,若蘋可以明顯察覺到,對方語氣中,強烈的輕視與不屑,這讓她非常不安,嗅到了一種危險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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